”
马罗的独眼,眯了起来。 他沉默地,抽着那根早已熄灭的烟斗。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浓重的法国口音,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慢。
“monsieur Ruan(阮先生)。”他固执地,用法语称呼着阮舜朝的姓氏。 “您带来的物资,我和我的弟兄们,非常感激。”
“您提的要求,我也原则上,同意。”
“但是,”他站起身,走到了那张巨大的海图前,那上面,竟也用法语,标注着他自己的“宏伟蓝图”。
“恕我直言,你们并不懂,如何‘治理’。”
他的手指,点在了古达港。
“吴阿七先生,是个出色的‘店小二’。他把古达变成了一个热闹的‘杂货铺’。但,这不是治理,这是‘过家家’。”
他的手指,又点向了“小霸”的舰队。
“那位‘小霸’将军,很有活力。他的水手,喊得很大声。但,那不是‘纪律’,那是‘流寇的狂欢’。”
他的独眼之中,闪烁着属于“帝国海军”的、高高在上的光芒。
“我,”他重重地拍着自己的胸膛,“我,曾在皇帝(拿破仑)的麾下效力!我,见识过真正的‘帝国’是如何运转的!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文明’与‘秩序’!”
他,指向了纳闽岛。 “纳闽!这才是一切的关键!我会在这里,建造最坚固的棱堡!最深水的船坞!”
“我会把这里,变成东方的‘土伦港’!”
“至于那些土着,”他不屑地撇了撇嘴,“他们需要的,不是‘互市’,是‘教化’!是法兰西的语言、律法、和葡萄酒!”
“阮先生,”他转过身,那张苍老的脸上,充满了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您,和您的总长,可以放心。”
“把北境交给我,让·马罗。”
“一年。不,也许两年。”
“我会还给你们一个让整个南洋,都为之侧目的‘新法兰西’!”
阮舜朝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自己“帝国旧梦”中的法国老狮子。 他没有反驳。
他脸露忧色。缓缓起身,再次恭敬地,行了一个汉家拱手礼。
“马罗船长。”他改了称呼。“联盟,充分尊重北境舰队的‘自治权’。” “您的远见卓识,舜朝深感佩服。”
“联盟需要的是一个强大、繁荣、且绝对忠诚的北境屏障。”
“既然,您有如此宏伟的蓝图,那么,联盟将拭目以待。”
“我们只要结果。”
阮舜朝离开了。浩浩荡荡地南下山打根。
让·马罗则站在“独眼乌鸦”的旗帜之下,雄心万丈。 他以为自己,用卓越的见识,征服了这位“东方的总督”。
他将开始他那轰轰烈烈的“新法兰西”建设大业。 他并不知道。他那高傲的“自治”,从阮舜朝踏上这片土地带来那十船物资和联盟法典的那一刻起,便早已被牢牢地锁在了联盟的战车之上,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