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悍将小霸和吴阿七的驻地。当马罗的旗舰靠岸时,他甚至不得不吹响号角,才能驱散那些挤满了航道的各式商船和小舢板。
码头上,人头攒动,汗水与香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吴阿七身穿深蓝色当地服饰,颇具总管威仪。他开办的古代市集,虽然杂乱却充满生机。来自苏禄群岛的珍珠商、来自棉兰老岛的香料贩子、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荷兰走私客,都在这里为了货物买卖争得面红耳赤。
“总督大人!船长!”吴阿七满头大汗地跑来迎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这几日山里的卡达山族人又送来了三千斤上好的藤条和燕窝,我已经做主,用咱们的铁锅和海盐跟他们换了!”
而在港口外侧那片开辟出的军用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杀!!”
小霸赤裸着上身,正挥舞着令旗,指挥着他的“白蛟”分舰队进行登陆演练。
这支部队,既有红旗帮的悍勇,又融入了马罗带来的西洋战列线纪律。他们五人一组,结成鸳鸯阵,手持火枪与长矛,动作虽然不如马罗的亲卫那般标准,但那种如狼似虎的精气神,却让马罗手下的那些法国老兵都看得暗暗点头。
“这就是‘融合’。”阮舜朝指着远处正在和一个卡达山族少女讨价还价的红旗帮老兵,笑着对马罗说道,“船长,你看。吴阿七打通了内陆的‘茶马古道’,小霸练出了能打仗的兵。军民一体,自给自足。这里或许不够整洁,不够‘绅士’,但这里生机勃勃啊。”
马罗看着这片混乱却繁荣的景象,眼神有些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混乱中蕴含的生命力,正是他的哥打基纳巴卢所欠缺的。
纳闽岛是巡视的最后一站,也是马罗最看重的地方。
当舰队驶入纳闽岛那宽阔得足以停泊整个帝国舰队的深水湾时,连阮舜朝都被震撼了。
这里的海水深邃而平静,四周的岛屿如同天然的防波堤,将狂暴的南海风浪挡在外面。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各种巨舰的天然摇篮。
但此刻,岛上却是一片荒芜。除了几座马罗设立的孤零零的炮台和一个看守的小队外,只有漫过膝盖的荒草和成群的海鸟。
马罗站在荒凉的滩头,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他拔出佩剑,指着这片空旷的海湾,独眼之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总督阁下,您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哥打基纳巴卢太小,古达水太浅。只有这里……只有纳闽!”
他猛地转身,看着阮舜朝:“这里能停靠一百艘战列舰!这里能建立起比新加坡更宏伟的船坞!这里位于航道的咽喉,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控制了通往大清国和日本的大门!”
“我的梦想,不是做一个收过路费的海盗头子。”马罗挺直了腰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指挥大军团作战的岁月,“我要在这里,建立一座东方的‘马赛港’!一座真正的、属于海军的要塞都市!”
阮舜朝静静地听着,他看着这片荒凉的土地,仿佛也看到了未来千帆竞发的景象。
“船长,您的眼光很准。”阮舜朝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但这需要海量的银子,无数的人力,以及漫长的时间。”
“联盟给得起吗?”马罗逼问道。
“全力支持。”阮舜朝微微一笑,伸出手,“联盟需要依仗象马罗船长的守护者,假以时日,共同成长。”
巡视结束,两人回到了马罗旗舰的船长室。
夕阳西下,将舱内的烟雾染成了金色。
阮舜朝放下了手中的海图,神色平静地做出了总结:“船长,三港之地,各有千秋。哥打基纳巴卢是盾,古达是血肉,而纳闽是未来的剑。”
“联盟将这三地托付于你,没有错。但如何将这三者融为一体,取长补短,就要看船长您的手段了。”
马罗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斗,吐出一圈青烟。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东方官员,眼中的轻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等者的尊重。
“哼。”
他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只有老兵才懂的、充满了野心的笑容。
“告诉总长,”马罗沙哑地说道,“这北境的大门……我替他守着。”
“但是,”阮舜朝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联盟的物资,也来之不易。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繁荣的、且绝对遵纪守法的北境。”
他终于图穷匕见,提出了联盟的要求。
“第一,《艾萨拉联盟总纲法典》,必须在北境三港,全面推行。”
“第二,所有港口,必须对联盟及联盟的‘贸易伙伴’(特指华商总会),无条件开放。航路安全,由你我双方共同维护。”
“第三,善待土着。联盟需要的是盟友,不是奴隶。吴阿七总管在古达的‘互市’模式,我很欣赏,希望船长可以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