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总长始终要往星洲一行,但让陈先生先打个头阵,探探陆夫人的口气,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我看着依斯干达那充满自信的眼神,心中那块巨石,稍稍落下了一些。“好。”我重重点头,“此事,便拜托先生了。”
半个月后。依斯干达·陈,风尘仆仆地返回了海鹰城。他带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好消息是,兰芳公司的卢氏兄弟,果然信守承诺,不仅以粮食和药材的形式提前支付了部分护航的酬金,更表示愿意加大与我们的贸易往来。文莱的新苏丹,也慷慨地赠送了我们一批木材和香料。而坏消息则来自星洲。
“她,拒绝了。”依斯干达的脸上露出了挫败的神情。“我甚至都未能见到那位‘陆夫人’。”
“接待我的,只是华商总会的一名管事。他皮笑肉不笑地告诉我,总会‘自身难保’,‘爱莫能助’。”
“他甚至……”依斯干达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暗示我们艾萨拉联盟德不配位,遭了天谴,才会引来这洪水与瘟疫。若想求得宽恕,便该自缚,向天请罪!”
“放屁!!”鲨七勃然大怒,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
“总长,”依斯干达没有理会鲨七的暴怒,他看着我,神情变得异常凝重,“属下,在马六甲商界沉浮数十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但……”
“这位‘陆夫人’,对您的敌意,非比寻常。”
果然如此。意料中事。
“我知道了。”我挥了挥手,示意依斯干达不必再说下去。“先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当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我和周博望,以及那位铁面无私的奥斯曼法官——优素福老先生时。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先生,”我看着周博望,“星洲我,必须去了。”
“但在那之前,”我的目光,扫过这片刚刚才经历了洪水与瘟疫洗礼的、伤痕累累的土地,“我们,必须先将自己的‘家’,彻底稳住。”
“这次洪水,暴露了我们联盟太多的问题。各自为政、缺乏统一调度、应对迟缓。若非侥幸,诗巫决堤,联盟早已覆灭!”
“我们,不能再将希望,寄托在‘侥幸’之上!”
“我有一个想法,”我看着周博望以及优素福,“我们,必须立刻着手,制定一套应对任何天灾、乃至战争的《艾萨拉联盟紧急状态法令》。”
“紧急状态?”周博望的眼中,精光一闪。
“对!”我重重点头,“此法令,将赋予总长,在面临‘洪水、瘟疫、战争’等危及联盟存亡的‘紧急状态’下,拥有超越‘总议事会’的、绝对的指挥权。”
“包括,强制征调所有联盟领地内的粮食、药材、船只、人力。”
“——设立‘战时法庭’,由刑部主导,对所有临阵脱逃、囤积居奇、散布谣言者行使先斩后奏之权。”
“——设立‘最高统帅部’,由我、周先生、鲨七将军、以及各部主官组成,统一指挥所有军、民、政务。”
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法令”了。这几乎等同于在“紧急状态”下,将联盟从一个松散的“邦联”,变成一个高度集权的“战时帝国”。
“总长……”,依斯干达的脸上,露出了忧虑,“此法是否太过霸道?恐引起各部族长老的不安。”
“不安?”我冷笑一声,“是不安重要,还是在下一场洪水、下一场瘟疫、下一场战争降临之时,能活下去更重要?”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位代表着“法律”与“秩序”的优素福老先生身上。“优素福先生,”我看着他,声音郑重,“您曾是帝国的‘卡迪’。您比我们更懂何为‘秩序’,何为‘权力’。”
“您认为此法,可行否?”
优素福那双锐利的灰色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我。良久,他缓缓地捻动着手中的玛瑙念珠。
“总长。”他开口了。“《罗马法》之中,有‘独裁官’之制。”
“国之危难,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此法,虽险。”
“但是,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