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赢了。这一次,我们战胜的不是刀剑,不是巫术,而是天。
在那场与洪水的搏命之中,我那近乎疯狂的“逆天行洪”之策——炸坝泄洪、掘渠分流、引水入湖——不仅仅是拯救了下游数十万生灵,更是在所有联盟子民的心中,投下了一颗足以改变一切的巨石。
那些原本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心存疑虑、甚至将洪水视为“神罚”的马兰诺族与沙猊部落族人,他们亲眼目睹了。
他们看到了,在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天灾面前,他们的战神,没有选择抛弃那些新建的、看似“不祥”的汉人村落,而是选择了炸毁那座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神迹”大坝!
他们看到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瘦弱、甚至有些“懦弱”的汉人,在面对灭顶之灾时,爆发出的那种如同蚂蚁撼树般、却又无比倔强的“人定胜天”的意志!
他们看到了,在那场疯狂的“开渠”行动中,汉人的铁锹,马兰诺人的弯刀,沙猊人的长矛所有不同部落、不同信仰的人,都在周博望那嘶哑的号令之下,为了同一个目标——活下去——而挥洒着汗水,甚至鲜血!
当最后一铲淤泥被清出,当第一缕炊烟再次从那些残破的、重建的家园上升起时。那些原本还在低语着“神罚”的土着长老们,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些正默默地、将自己那份本就不多的口粮,分给汉人孤儿的马兰诺妇女;
看着那些正主动帮助汉人弟兄,用他们祖传的技艺,搭建更坚固吊脚楼的沙猊族工匠;看着那些正围坐在一起,用蹩脚的、混杂了各种方言的语言,交流着如何更好地加固河堤、疏通水道的、不同肤色的男人们。
他们的眼中,那份原本的敬畏,渐渐地,被一种更加深刻、也更加温暖的情感所取代。那是尊重。
是对那份在大灾面前,不分彼此、不分贵贱、将每一个生命都视若珍宝的“同胞”之情的由衷敬佩!
民族在融合。文化在碰撞。在这场惨烈的洪水之后,艾萨拉联盟这艘由不同木材拼接而成的巨轮,非但没有散架,反而在风雨的洗礼之中,被坚韧的认同感纽带,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然而,洪水退去,留下的并非只有希望。还有瘟疫。
比之前的“鬼上身”更加凶猛、更加防不胜防的疫病,开始在那些被洪水浸泡过的、卫生条件极差的临时安置点中,悄然蔓延。
霍乱、痢疾、伤寒那些,在另一个世界早已被攻克的病魔,在这个时代,却如同挥舞着镰刀的死神,无情地收割着那些在洪水中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虚弱的生命。
张素琴的“防疫健民司”,再次临危受命。她如一个不知疲倦的白色幽灵,日夜穿梭于各个安置点。
她带来了石灰、草药,也带来了冷酷的“隔离”与“焚烧”的命令。
她成功地,将疫情的蔓延,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之内。
“总长。”张素琴那张总是冰冷的俏脸,此刻却写满了深深的无力。她将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物资清单,递到了我的面前。
“药材已经见底了。”
“粮食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月。”
“还有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急需大量的棉布、木材、铁器来重建家园。”
“我们的库存……”她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两个字,“空了。”
是的,空了。为了应对茜薇的经济绞杀,我们早已将所有的储备,都投入到了军备的生产与内部的循环之中。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更是将我们那本就捉襟见肘的家底,彻底掏空。我们,打赢了洪水,却即将饿死、病死。
“先生,”我看着周博望,声音沙哑,“我们,必须向外求援了。”
周博望的脸色凝重。“兰芳公司,”他沉吟道,“卢氏兄弟与我们有‘护航换军火’的旧约。他们虽是商人,却也重信义。可以一试。”
“文莱苏丹国,”他继续分析,“新苏丹尼哈尔德初立,根基未稳,尚需仰仗我等鼻息。为示‘友好’,想必也会略尽绵薄。”
“但,最关键的……”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让我们又爱又恨的名字上——“星洲。”
“南洋华商总会才是真正能解我们燃眉之急的‘金主’。”
“我去。”一个温润、却又充满了自信的声音,从旁响起。是依斯干达·陈,我们新任的礼部总管。这位有着马六甲王室血统的混血商人,自上任以来,便以其惊人的语言天赋和长袖善舞的外交手腕,迅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总长,先生。”他朝着我们行了一个优雅的抚胸礼,“兰芳与文莱,交给我。我有七成把握,能为联盟,争取到一批急需的粮食与药材。”
“至于星洲……”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属下,也想亲自去会一会,那位传说中的‘陆夫人’。”
“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周博望点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