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和周博望、缇娜、陈闯门等在海鹰城的总督府内,推演着如何应对范德卡佩伦这位帝国官僚,如何周旋于英荷之间,如何尽快解决茜薇的经济绞索,为联盟争取那最后一线喘息之机时。一场更加原始、狂暴、也更加无法抗拒的天灾,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雨季,进入了它最疯狂的阶段。
起初,只是连绵的阴雨,将海鹰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紧接着,便是那战鼓般、日夜不休的狂风。风裹挟着从南海深处聚集而来的、无穷无尽的水汽,化作了漫天雨幕,狠狠地抽打着这片土地。
海面上,浊浪滔天!数丈高的巨浪像愤怒的巨兽,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巨鲸堡”前面坚固的海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港口内,所有的船只都已下锚收帆,紧紧地如受惊的鱼群依偎在一起。
台风是南洋每年夏季,都必定会上演的、毁灭与新生的轮回。
但今年的台风,似乎格外地暴虐。
第一份急报,来自西婆罗洲的古晋。差山荷派来的信使,浑身湿透,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总长!古晋……古晋河决堤了!”信使的声音都在发抖,“大水……大水淹了半个城!我们我们刚刚才建好的码头、仓库全完了!”
古晋仅仅只是个开始。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来自四面八方的、关于洪水的警报,如同雪片般,疯狂地涌入了海鹰城的总督府!
拉让江!巴兰河!卡普阿斯河!婆罗洲内陆,那数以百计的大小河流,仿佛约好了一般,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暴雨和台风的双重肆虐之下,集体暴怒了!
浑浊的、夹杂着泥沙、断木、甚至野兽尸体的洪流,如同脱缰的野马,从上游的山谷之中狂奔而下,冲垮堤坝,淹没村庄,吞噬着所有阻挡在它们面前的一切!
我们那些刚刚才在河口平原之上,建好的的华人新村!那些由洪定芳和卡尔亲手规划的、寄托了我们“安居乐业”梦想的家园!在第一波洪水的冲击之下,土崩瓦解!
房屋被连根拔起,在洪流中翻滚、碎裂。男人们声嘶力竭的呼喊、女人们绝望的哭嚎、孩子们惊恐的尖叫瞬间便被那如同巨兽咆哮般的洪水轰鸣,彻底淹没!
我们那些刚刚才在诗巫平原之上,开垦出的、承载了我们希望的万顷良田。那些刚刚才抽穗、眼看就要迎来第一个丰收季的翠绿稻苗!在短短一夜之间,便被那漫天盖地的浑浊洪水,彻底淹没!变成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绝望的泽国!
这简直已经不是寻常的洪水了。这是天谴!
当我和周博望、伊娜拉女王,冒着狂风暴雨,站在“巨鲸堡”那高耸的了望塔之上,看着眼前一片混浊汪洋的末日景象时,即便是周博望,这位算无遗策的首席军师,他那张总是从容镇定的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沮丧,“诗巫……诗巫完了。”诗巫,是我们规划中最重要的粮仓。是我们能否在这片土地上真正扎下根来的命脉所在。如今,它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彻底摧毁。
而更让我们心寒的,是人心。
当那些侥幸从洪水中逃生的、衣衫褴褛、家破人亡的汉人幸存者,涌入马兰诺族和沙猊部落那些建在地势较高之处的长屋和村寨,寻求庇护时。那些土着族人,虽然依旧遵守着联盟的律法,为他们提供了食物和栖身之所。但他们的眼中,却充满了怜悯,以及一种理当如此的、对神明的敬畏。
“河神发怒了。”一位年迈的马兰诺族长老,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挣扎哭嚎的汉人,用他那古老的语言,向伊娜拉女王低语着。“他们挖断了龙脉填平了圣池他们惹怒了沉睡的巨灵”
“这是神罚。”
伊娜拉女王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她知道,这些充满了迷信色彩的“神谕”,正在以比洪水更快的速度,在那些原本就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心存疑虑的土着部落之中,疯狂地蔓延!联盟内部,那刚刚才开始弥合的裂痕,正在被这场天灾,无情地再次撕开。
与土着们的“敬畏”截然不同的,是那些遭受了灭顶之灾的、我们红旗帮的老兄弟。他们没有跪地祈祷。也没有怨天尤人。他们选择了对天灾抗争和不妥协!
在古晋,在诗巫,在所有被洪水淹没的土地上,那些经历过无数次血与火洗礼的、骨子里就刻着“不信天命”的汉家男儿,自发地,组织了起来!
他们没有工具,就用双手,他们没有沙袋,就用自己的身体。他们,迎着那足以将巨石都轻易卷走的狂暴洪流,肩并肩,手挽手,用他们的血肉之躯,试图筑起一道道在滔天洪水面前,根本不堪一击的堤坝!
“顶住!!”
“为了婆娘!为了崽子!给老子顶住!!”一个又一个的弟兄,被那狂暴的洪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