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后面的人,立刻便会补上!用他们那同样渺小、却又无比坚韧的身躯,死死地守护着身后那片早已支离破碎的家园!
这是红旗帮的“人定胜天”!这是刻在每一个汉家男儿骨血之中的、面对天灾时,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的倔强!
然而,就在我们所有人的心,都被这场惨烈的、人与天斗的悲壮景象所震撼,以为这场灾难,已经达到了顶点之时——一个,比洪水本身,更加致命的警报,从诗巫的上游,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那绝望的雨幕!
“总长——!!!!!”一名负责监测拉让江水情的斥候,驾着独木舟,冲到了“巨鲸堡”的脚下!
他朝着了望塔上的我们,发出了那如同杜鹃啼血般的、绝望的嘶吼!“诗巫……诗巫大坝”
“要……要决堤了——!!!!!”
“轰——!!!!!”所有人都震惊于这个惊雷般的消息!诗巫大坝!那座由我们亲手设计、动用了数千人力、耗费了近半年时间才建成的、也是整个拉让江流域最大的临时蓄水堤坝!
它是我们用来调节雨季水量、灌溉下游良田的“定海神针”!它更是悬在下游数十万生灵头顶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决堤……那积蓄了半个雨季的、数以亿万吨计的狂暴洪水,将会如开闸的猛兽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吞噬下游的一切!包括,那些还在用血肉之躯,苦苦抵抗着洪水的我的弟兄们!
“备船!!”我来不及去思考,那股磨砺出的本能,已然压倒了一切的震惊与恐惧!“周先生!鲨七!卡尔!所有还能动的头领!立刻随我驰援诗巫!”
“快!!!”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在“灭顶之灾”这四个字面前,所有的内部矛盾、所有的个人恩怨,都显得如此渺小。
两个时辰之后,一支由联盟速度最快的十余艘“海东青”级霆船组成的突击舰队,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那片狂风暴雨的、几乎要将天地都彻底颠覆的怒海之中!
逆流而上,航程艰难。拉让江,这条婆罗洲的母亲河,此刻已彻底化身为一条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咆哮的土黄色巨龙!浑浊的洪峰,夹杂着房屋的残骸、连根拔起的巨树、甚至挣扎的牲畜与人形,从上游疯狂地奔涌而下,一次又一次地,几乎要将我们这支渺小的舰队,彻底吞噬!
屈西平这位新晋的舵公,此刻真正展现了他那足以驾驭怒海狂涛的惊人技艺!他那双瘦小的手,死死地把持着舵轮,在那几乎要将船只掀翻的巨浪与旋涡之中,一次又一次地,险之又险地,为我们劈开了一条通往地狱的生路!
两日之后,当我们这支几乎散架的舰队,终于抵达诗巫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彻底失语。
诗巫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岛。浑浊的洪水,早已漫过了所有的堤岸,将这座本该是“鱼米之乡”的平原重镇,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绝望的汪洋。
只有城中心那座地势最高的妈祖庙,还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顽强地露出了它那被风雨剥蚀得斑驳不堪的飞檐。而在那座孤岛的北面,数里之外。那道,本该是我们最坚固屏障的、长达十数里的诗巫大坝正在,痛苦地呻吟。
无数道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口,遍布坝体!浑浊的江水,正如同喷血般,从那些裂缝之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而在那摇摇欲坠的坝体之上,数以千计的、如同蚂蚁般渺小的身影,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去堵塞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缝!他们,用沙袋、用木桩、甚至用彼此的尸体!试图推迟那最终审判的降临!
“来不及了。”卡尔·施密特,这位严谨的普罗士工程师,看着眼前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他脸上露出了死灰般的绝望。“这座坝最多最多还能再撑半天。”
半天!我看着坝上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弟兄,又看了看下游那片已被洪水淹没的、无数正在哭嚎挣扎的生灵,我的心,如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堵?根本堵不住!放弃?下游数十万生灵,将在瞬间化为鱼鳖!
我的大脑,在那一刻,疯狂地运转!前世前世那些关于“抗洪抢险”的、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闪电般,在我的脑海中一一划过!堵不如疏!泄洪分流!有了!
“卡尔先生!”我猛地抓住这位普鲁士工程师的胳膊,“火药!我们还有多少火药?!”
“总长?!”卡尔被我那近乎疯狂的眼神吓了一跳,“您……您要做什么?!这种时候……”
“回答我!!”
“随……随船带来的还有三百桶。”
“够了!”我猛地转身,看向另一位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后,观察着水情的老者。那是伊本·哈基姆。一位由周博望从亚齐请来的、神秘的阿拉伯水利专家。
据说,他曾主持过尼罗河与幼发拉底河的河道疏浚,对治理这种大型河流的洪水,有着独到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