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站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有一个猜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二十年前,那个技术员消失的时候,隔离室是空的。床铺整齐,被子叠好,所有东西都在原位。但是——”他转过身看着我,“那个技术员的个人物品里,有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的照片,证件照,一寸,黑白的。照片上的人很正常,没什么特别。但是照片的背景里,有一小块”
“蓝色的光。”我说。
陈站点头。
“二十年前,那颗石头还在冷库里,被锁着,被收容着,被我们认为‘安全’地放着。但它已经能影响到照片了。它已经能让自己的痕迹出现在别的地方了。”
我看着他。
“所以你认为,这二十年来,它一直在活动?”
“我不知道。”陈站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以为它只是躺在那里等着被烧掉,我们就太蠢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
“林博士,”他说,“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从今天开始,每天记录自己的状态。任何异常,不管多小,都要记。包括做梦,包括痒,包括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东西。”
我看着他。
“你担心我被感染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用那双基金会老人的眼睛,那双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礼貌性平和的眼睛。
“你昨晚几点睡的?”他问。
“十一点多。”
“几点醒的?”
我顿了一下。
“三点多。”
“醒了之后呢?”
“在宿舍待着。”
他看着我,等了几秒。
“就这些?”
我点头。
“好。”他说,“记录从今天开始。明天早上,把记录发我邮箱。”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
“陈站。”
“嗯?”
“你说过,在基金会没有偶然。那么,那个09号样本出现,然后被焚化这是谁的设计?”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站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只是偶然。”
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荧光灯管安静地亮着。
没有闪烁。
我往宿舍区走,一步一步,数着自己的脚步。
走到拐角处,我停下来。
墙上有一面金属板,反射着光。
我站在那里,看着金属板里的自己。
惨白的灯光下,那张脸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眼窝有点发青,嘴唇干裂,头发有点乱这些都很正常。
我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盯着我。
没什么异常。
我正准备走开,忽然停住。
金属板里,在我身后不远处
有什么东西。
不是人。是某种模糊的影子,灰白色的,形状不规则,像一团雾气,又像
我猛地转身。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走廊,荧光灯管,和一扇通往b区的气密门。
我转回头,再看金属板。
那个影子还在。
还在那儿,灰白色的,模糊的,一动不动的。
我没有再回头。
我快步走向宿舍区,刷卡进门,反锁。
然后我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手背很痒。
我低头看。
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但我举起手,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在指缝里,靠近虎口的位置
有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很小,比芝麻还小。几乎看不见。白得发灰,像
像那种真菌的菌丝。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放下手,走到床边,坐下。
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通风管道还在嗡鸣。
隔壁的空调外机还在规律地震动。
我的左手放在被子外面,虎口朝上,对着空气。
那一小块白色的东西还在。
它没有变大,没有扩散,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我在等天亮。
我在等明天早上去医疗部,让沈医生看看这块东西。
我在等一个解释,告诉我这只是某种普通的皮肤病,和059没有任何关系。
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