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冷笑:“好一个锦衣卫千户。骆养性,你亲自去一趟南京。”
骆养性一怔:“陛下?”
“正月二十前抵达,以巡查南直隶锦衣卫为名。”崇祯道,“暗中办三件事:一,拿到马顺之不法铁证;二,在南京重建可信的锦衣卫班底;三,保护朱燮元——明里暗里,都要护周全。”
“奴婢遵旨。”
正月初十,京郊大营。
两万京营新军已集结完毕。这些士兵大多是从九边轮调回京的精锐,经过数月新式操练,军容严整,士气高昂。校场点将台上,朱燮元换上了一身簇新的二品狮子补服,身旁站着年轻将领孙应元。
“将士们!”朱燮元声音洪亮,“今日南下,不是去打仗,但比打仗更难。我们要去动的,是百年积弊,是盘根错节的旧军制!这一去,可能会有人阻挠,可能会有人使绊,甚至可能会有人拔刀相向——你们怕不怕?”
“不怕!”两万人齐声怒吼。
“好!”朱燮元拔剑指天,“本官在此立誓:此去南京,必革除弊政,重振南军!凡阻我者,依法严惩;凡助我者,论功行赏!一年之后,本官要带着一支崭新的南方强军,回京向陛下复命!”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欢呼声中,大军开拔。两万人马,旌旗招展,在冬日阳光下蜿蜒向南。朱燮元骑马走在队首,回望越来越远的北京城,心中百感交集。西南两年,他踏平了土司的山寨;如今南下,他要面对的是更坚固的壁垒——人心、利益、百年陈规。
与此同时,西苑腾骧四卫营地。
方正化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下方正在操练的五千将士。这五千人中,三千是随他南征北战的旧部,两千是西南招募的精锐。经过数月恶战,这些兵身上都带着杀气,但与京营新军相比,纪律稍逊,队列也不够整齐。
“皇爷将腾骧四卫交给奴婢,是信任,也是重担。”方正化对身旁的几名掌班太监道,“从今日起,一切按新式操典训练。队列、火器、格斗、纪律——哪样不行,练到行为止!”
一名掌班小声道:“公公,有些老兵觉得……觉得这样练太憋屈。他们在西南,都是冲锋陷阵的好汉……”
“好汉?”方正化冷笑,“好汉能挡得住建奴铁骑?能破得了坚城?皇爷说了,往后打仗,靠的是纪律,是齐射,是铁一样的阵线!个人勇武?那是送死!”
他走下高台,来到一个正在练习队列的老兵面前。那老兵动作懒散,显然不服。
“你,出列。”方正化道。
老兵满不在乎地走出队列。
“名字?”
“王虎!天启二年就在腾骧四卫,跟着公公打过遵化,打过西南!”
“好。”方正化点头,“王虎,你现在是建奴白甲兵,冲过来了。你一个人,能杀几个?”
王虎挺胸:“三五个不在话下!”
“那要是五十个呢?一百个呢?”方正化声音转冷,“靠你一个人莽?靠你们各自为战?王虎,你在西南见过白杆兵结阵,见过土司兵冲锋——你觉得,是乱哄哄冲上去死得快,还是结阵如墙、轮番齐射死得快?”
王虎语塞。
“从今日起,忘掉你们那套个人勇武。”方正化扫视全场,“在这里,你们要学会并肩而立,要学会相信身边的袍泽,要学会听鼓声进退,听号令齐射!只有这样,将来面对建奴铁骑,你们才有一战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三个月!三个月后,皇爷要来检阅!到时候,谁给腾骧四卫丢脸,谁就是奴婢的敌人!听明白没有?!”
“明白!”五千人齐吼。
正月十五,南京,魏国公府。
花厅内暖香袅袅,丝竹隐约。当代魏国公徐弘基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以及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四人面前摆着精致的江南茶点,但谁也无心品尝。
“朱燮元已过徐州,五日内必抵南京。”徐弘基年约五旬,面皮白净,说话慢条斯理,但眼中透着精光,“带了两万京营新军,来者不善啊。”
赵之龙冷哼:“一个西南来的丘八,也配整顿南直隶军务?我赵家在南京卫所经营五代,他动一个试试?”
“赵伯爷慎言。”韩赞周尖细的嗓音响起,“朱燮元是陛下钦点的兵部尚书,有先斩后奏之权。咱们这位万岁爷的脾气,各位不是不知道——蜀王如何?代王如何?”
刘孔昭皱眉:“韩公公的意思是,咱们就任他宰割?”
“咱家可没这么说。”韩赞周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只是提醒各位,硬抗……怕是不智。陛下刚在辽东、西南打了几场胜仗,威望正盛。两万京营新军,都是练出来的精兵。真撕破脸,咱们手里那些卫所兵,挡得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