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肃然点头。
“至于朝中那些议论……”施凤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该压的压,该驳的驳。陛下心意已决,咱们做臣子的,只有一条路——把事办成。”
众人告辞后,施凤来独坐阁中,看着跳动的烛火。
他知道,自己这个首辅,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支持新政,会得罪宗室、勋贵乃至朝中保守势力;不支持……陛下不会容他。
没有退路了。
而在北镇抚司,骆养性也正在听取密报。
“武昌楚王府,暗中收集‘新法扰民’证据,已联络湖广道御史,准备上奏弹劾武昌知府。济南德王府,以田产‘入股’官办煤窑为名,实际将三万亩田产转移至山东豪商名下,意图规避清丈。大同代王旧部残余,近日有陌生人与被流放者家眷接触,身份不明,似在串联……”
骆养性听完,只问了一句:“证据确凿吗?”
“武昌、济南之事,人证物证俱在。大同那边,还需时日。”
“那就动手。”骆养性淡淡道,“武昌、济南的事,让按察司去办,锦衣卫暗中协助。记住,要‘依法办事’。至于大同……”他顿了顿,“继续盯着,放长线。”
“是。”
等下属退下,骆养性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从武昌、济南、大同一一划过。
法典颁了,但总有人想试试,这法,到底有多硬。
那就让他们试试。
同一时刻,乾清宫。
崇祯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章。王承恩端来参汤,轻声道:“陛下,施首辅求见。”
“宣。”
施凤来进来,行过礼后,低声道:“陛下,法典颁布后,各地反应已陆续回报。大体平稳,但暗流涌动。武昌、济南、大同等地,皆有异动。”
崇祯喝了一口参汤,面色平静:“朕知道了。骆养性已经报过了。”
“那陛下……”
“让该动的动起来。”崇祯放下汤碗,“水浑了,才好摸鱼。”
施凤来心头一凛。
“施先生,”崇祯看向他,“你是首辅,这部法典,是你领着内阁拟定的。现在法典颁了,但能不能立得住,要看执行。朕给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施凤来深深躬身:“老臣……明白。”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覆盖了宫殿,覆盖了街巷,覆盖了这座帝都的一切。
但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刚刚刻上石碑的法典条款。
比如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心。
比如一场即将到来的、检验这部法典成色的风暴。
而在贵阳官学,安陇捧着刚领到的《宗室勋爵管理条例》节选本,在油灯下细细阅读。
读到“宗室犯法与庶民同罪”时,他愣住了。
原来……天子家法,真的可以如此之严。
他想起水西的叔伯兄弟们,想起那些依然在暗中谋划的长辈。
这部法典,会改变水西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的路,或许真的可以不一样。
雪,落在西南的山峦。
落在官学的屋檐。
落在少年手中那部还散发着墨香的法典上。
冬天很冷。
但春天,总会来的。
好的,这个情节可以很好地展现崇祯作为穿越者的视角和战略上的遗憾,可以加在第二十四章的结尾部分,崇祯在乾清宫批阅奏章、与施凤来对话之后。
施凤来告退后,乾清宫内重归寂静。崇祯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御案另一角——那里堆放着几份非经通政司、直接由司礼监呈递的密奏。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火漆印章是登莱巡抚袁可立的私印。展开一看,内容让他先是一怔,随即猛地以拳击案!
“啪!”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吓得侍立一旁的王承恩一哆嗦。
奏报是十月初发出的,只因路途耽搁,今日才到。袁可立禀报:原后金将领、汉人刘兴祚(又名刘爱塔),已于九月末携家眷、部众数百人,乘船渡海来投,现已安置于登州。
袁可立言语谨慎,称刘兴祚“言辞恳切,痛陈虏酋暴虐,仰慕王化,愿效死力”,但此人身份敏感,曾深得努尔哈赤信任,掌管金、复、海、盖四州,其突然来归,真伪难辨,故暂软禁于水寨,请圣意裁决。
“刘兴祚……刘爱塔!”崇祯盯着那个名字,胸口一阵闷堵,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这可是大明版的“无间道”啊!历史上,此人真心归明,提供了大量后金内部情报,甚至后来在己巳之变中为掩护友军而战死,是明清战争史上一个悲情而又关键的人物。自己怎么就把这号人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