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声震殿宇。
崇祯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部法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不仅仅是一部法典。
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十一月十八,京城,太平街。
这条街因靠近国子监,聚集了京城大半的书坊、刻坊、印坊。此刻,最大的“集贤堂”印坊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八十余名刻工、印工正在连夜赶工。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纸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几十架雕版印刷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每响一声,就有一页法典印成。
掌柜的姓方,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此刻正急得团团转:“快!再快些!宫里催得紧,三万部啊!三个月要发遍全国!这是要累死咱们啊!”
一个老刻工揉着发酸的眼睛:“方掌柜,这活……太细了。您看这字,比寻常书小了一号,笔画还密,刻坏一块版就得重来。咱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加钱!加三成工钱!”方掌柜咬牙,“但活儿不能耽误!这可是陛下亲颁的法典!误了事,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几名锦衣卫力士下马进来,为首的是个百户。
“方掌柜,”百户面无表情,“进展如何?”
方掌柜连忙躬身:“回大人,已刻完七百块版,印出两千部。按这进度,月底前完成一万部应该……”
“太慢。”百户打断他,“宫里传话,第一批五千部,十日内必须印完,发往南直隶、浙江、福建等富庶省份。这些地方宗室、勋贵最多,要让他们尽快看到法典。”
方掌柜苦笑:“大人,这实在是……”
“人手不够,可以从其他印坊调。纸张不够,去官仓领。墨不够,工部有储备。”百户冷冷道,“但工期,一天不能拖。”
他走到一台印刷机前,拿起刚印好的一页。纸是上好的徽宣,墨是特制的松烟墨,字迹清晰如刀刻。标题“宗室勋爵管理条例”八个字尤其醒目,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百户仔细看了几条,忽然问:“这些雕版,印完后如何处理?”
方掌柜一愣:“按惯例……存入库房,以备加印。”
“不必了。”百户道,“骆指挥使有令:所有雕版,印完后即刻销毁,一块不留。”
“什么?”方掌柜惊道,“这版刻了三个月啊!毁了多可惜!万一以后要加印……”
“不会有加印。”百户看着他,“这三万部,就是定数。往后若需增印,会重新刻版。这些旧版……”他顿了顿,“必须毁掉。”
方掌柜懂了。这是怕有人私藏雕版,私自加印,甚至篡改内容。
“小人明白。”他躬身,“印完即毁。”
百户点点头,又巡视了一圈,这才带人离开。
等他走了,方掌柜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旁边一个年轻刻工小声道:“掌柜的,这法典……真那么要紧?听说要把宗室的田都收了,护卫都裁了?”
“闭嘴!”方掌柜瞪他一眼,“干活!这些事,是咱们能议论的吗?”
但他心里也犯嘀咕。他在京城开印坊三十年,印过无数圣旨、邸报、官书,但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锦衣卫亲自督办,雕版印完即毁,限期发遍全国……
这法典,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同一时间,户部衙门。
毕自严也没睡。他面前摊着已经印好的《禄米改制疏》,正逐条核对。这部法典的核心之一——宗室禄米的发放标准、折算方式、发放流程,都是他带着户部官员一条条拟定的。
“堂尊,”主事低声道,“各省布政使司已来文询问,新禄米标准,从何时开始执行?”
“崇祯二年正月。”毕自严头也不抬,“今年剩下的,还按旧例发。但从明年起,亲王一万石,郡王两千石,镇国将军八百石……一律折银,由户部统一拨付,地方代发。”
“那……各王府的护卫裁撤、田产清丈,与禄米发放是否挂钩?”
“当然挂钩。”毕自严指着法典条款,“你看这条:凡护卫未按时裁撤、田产未如实清丈者,禄米暂扣,待完成后再补发。还有这条:凡有违法之举,经三法司定罪者,视情节轻重,削减或停发禄米。”
主事倒吸一口凉气:“这……会不会太严了?那些王爷……”
“严?”毕自严冷笑,“蜀王、代王的下场,还不够让他们清醒吗?陛下说了,新政不是请客吃饭,是革除积弊。既要革弊,就得有雷霆手段。”
他合上法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通知各省,派专人学习新法典,尤其是禄米发放这一块。若有不清楚的,速来询问。若因理解有误发错了——本官唯他们是问!”
“是。”
主事退下后,毕自严独自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