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铨冷笑:“什么官学?什么共商?分明是想把咱们的子弟扣为人质,把大哥骗去贵阳软禁!大哥,不能去!”
普阿捡起文书,仔细看了,缓缓道:“土司,朱燮元这招,高明啊。若不去,便是心中有鬼,给了朝廷用兵的借口;若去……贵阳是龙潭虎穴,能否回来,就难说了。”
“那怎么办?”安位烦躁地拍桌,“播州杨氏的下场就在眼前!杨家私练兵马、囤积军械,被朝廷一锅端了!咱们水西……难道也要走这条路?”
“未必。”普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土司,朝廷要设官学,咱们可以送子弟去。但要送什么人,咱们可以选——送那些旁支庶子,或者……送几个机灵的,去了,正好可以打探朝廷虚实。”
安位眼睛一亮:“接着说。”
“至于土司您去贵阳……”普阿压低声音,“可以说‘偶感风寒,不宜远行’,派二爷安铨代您去。二爷年轻,朝廷不会太过为难。您坐镇水西,静观其变。”
安铨脸色一变:“我去?万一……”
“二爷放心,”普阿道,“朱燮元是聪明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您。他真要动,也是先动乌撒禄氏——禄家与杨氏是姻亲,仇恨更深,反抗之意更明。朝廷要杀鸡儆猴,也是先杀禄家这只鸡。”
安位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安铨,你去贵阳,带上厚礼,态度要恭顺。告诉朱燮元,水西安氏世代忠良,愿为朝廷推行改土归流效力。至于子弟……”他顿了顿,“送安陇、安顺他们去,还有那几个汉妾生的,一并送去。”
安铨不情愿,但不敢违逆兄长,只得应下。
等安铨退下,安位看向普阿:“先生,咱们那些矿洞……”
“暂时停了。”普阿道,“朝廷的探子无孔不入,尤其是那个破虏营。先把矿洞封了,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可没有铁,咱们的刀枪……”
“土司,”普阿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刀枪不一定非要自己打。乌撒禄氏不是也在囤积军械吗?他们与咱们唇齿相依,若真有事……可以‘借’他们的用。”
安位恍然,随即又皱眉:“禄洪那小子,比我还狂,肯借?”
“此一时彼一时。”普阿笑道,“如今朝廷大军压境,土司们若不抱团,只能被各个击破。禄洪再狂,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土司!乌撒来人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信使冲进来,呈上一封密信。安位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是禄洪亲笔,只有一句话:
“唇亡齿寒,愿与兄盟。三日后,老鹰崖,密议。”
安位将信递给普阿。普阿看了,沉吟道:“土司,这是机会,也是风险。老鹰崖地处水西、乌撒交界,朝廷的探子未必盯得住。但若这是朝廷设的局……”
“不会。”安位摇头,“禄洪这人我了解,狂妄自大,但最重承诺。他既约在老鹰崖,必是真心。”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决断:“回信,三日后,老鹰崖见。”
信使领命而去。
安位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绵绵秋雨。水西的雨季漫长,但总有放晴的一天。
只是不知道,放晴之后,水西还是不是安家的水西。
而在贵阳,经略行辕。
朱燮元也收到了安位的回信——安铨代兄来贵阳,并选送子弟二十人入学。
“经略,”李栓道,“安位称病不来,只派其弟,显然有疑惧之心。那些子弟,属下查了,多是旁支庶子,或汉妾所生,非安氏核心。”
“意料之中。”朱燮元并不失望,“他肯派人来,已算退让。至于子弟……旁支庶子也好,汉妾所生也罢,只要进了官学,受了教化,将来便是咱们的人。”
他顿了顿:“乌撒那边呢?”
“禄氏尚无回音。”李栓低声道,“但破虏营报,发现乌撒境内有兵马调动痕迹,似在向水西边界集结。”
朱燮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是要抱团取暖啊。”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水西与乌撒交界处的“老鹰崖”:“传令破虏营,盯紧这里。若安位、禄洪在此密会……不必惊动,只需探明他们谈了什么。”
“若他们密谋不轨……”
“那就正好。”朱燮元冷笑,“陛下要的是长治久安,但若有人不识抬举,非要往刀口上撞——本官也不介意,再为西南添几座京观。”
窗外,雨势渐大。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十月廿一,贵阳官学。
说是官学,其实暂借了原贵州提学道的旧衙。但今日开课,场面却不小。校场上,一百二十名学子列队站立——除了水西安氏送来的二十人,还有播州杨氏旧地选拔的四十人,贵阳本地土民子弟六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