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亲王、郡王们,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楚王世子——一个三十来岁的白面男子,低声对身边的弟弟说:“去边镇?那不是送死吗……”
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堂内,还是被不少人听到了。
崇祯看向他:“楚王世子,有何疑虑?”
世子吓得一哆嗦,慌忙起身:“臣……臣只是担心,宗室子弟久居京城,不习边塞苦寒,怕难以胜任……”
“所以要去练。”崇祯淡淡道,“太祖、成祖时,宗室子弟随军征伐者不在少数。怎么到了你们这一代,就连边塞都不敢去了?”
世子面红耳赤,不敢再说。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崇祯站起身,走下堂阶,“觉得朕是在折腾宗室,是在夺你们的权、削你们的利。但你们扪心自问——”
他停在周王面前:“周王叔,您府上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加起来不下二十人吧?他们每年从朝廷领的禄米,加起来有多少?他们可曾为朝廷做过一件事?可曾读过一本经书、习过一天武艺?”
周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你们,”崇祯目光扫过其他亲王、郡王,“府上那些闲散宗室,终日无所事事,要么斗鸡走狗,要么惹是生非。朝廷每年花百万石粮米养着,换来的是什么?是百姓的怨愤,是国库的空虚,是宗室自己的堕落!”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现在,朕给你们指两条路——文的,去宗学院,学真本事,将来做官治国;武的,去宗钺营,练真功夫,将来守土安民。这两条路,哪一条不比坐吃等死强?哪一条不能光宗耀祖?”
堂内一片死寂。
“当然,”崇祯语气缓下来,“不愿意的,朕也不强求。继续做你们的闲散宗室,领着朝廷的禄米,关起门来过日子。只是——”
他转身走回主座,声音转冷:“禄米按新制减了,护卫裁了,田产清了。往后日子过得紧巴,别怪朕没给过机会。”
这话说完,再无人敢有异议。
徐光启适时上前:“宗学院三日后开始报名,请诸位宗亲回去与子弟商议。骆指挥使,宗钺营那边……”
“五日后,西山校场,选拔考核。”骆养性言简意赅,“能通过考核的,才有资格入营。”
崇祯最后看了一眼堂下众人:“都退下吧。回去好好想想,是让子孙继续做蛀虫,还是让他们……做栋梁。”
“臣等告退——”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
走出宗人府时,阳光已经刺眼。周王眯着眼睛,看着街上那些车轿,忽然觉得,这些象征着亲王尊荣的华盖朱轮,此刻看起来竟如此沉重,如此……陈旧。
九月十二,十王府,东跨院。
益王朱慈炱的书房里,七八个年轻宗室正围坐一堂。这些大多是各府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子孙,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才十七。他们此刻脸上都带着兴奋,却又有些忐忑。
“慈炱哥,”一个胖墩墩的少年——是庆王的曾孙,叫朱聿键,才十六岁——眼巴巴地问,“宗学院那算学科,难不难啊?我……我算术不太好。”
朱慈炱笑了,拍拍他肩膀:“聿键,算学不是考你心算多快,是教你一套治事的本事。丈量田亩、计算粮赋、规划工程,哪一样离得开算学?徐光启大人亲自授课,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另一个瘦高个青年——周王的孙子朱聿键(与庆王曾孙同名,辈分却高一辈)皱眉道:“可咱们宗室子弟,去学这些……会不会被人笑话?那些文官子弟,怕是要说咱们不务正业。”
“什么是正业?”朱慈炱反问,“守着个空头爵位,混吃等死是正业?聿键,你今年二十二了,在府里做什么?除了读书写字,可曾学过一样安身立命的本事?”
朱聿键语塞。他确实每日除了读书,就是赏花钓鱼,偶尔和府里清客对弈——都是消磨时光的把戏。
“陛下说得对,”朱慈炱站起身,走到窗前,“咱们宗室,再不能这么活下去了。东洋的倭国服软了,西南的土司平定了,连代王那样的人物,说倒就倒。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天下,正在变。咱们若还守着老黄历,早晚会被扔进故纸堆里。”
他转身看着这些堂兄弟、侄孙们:“宗学院、宗钺营,是陛下给咱们开的一扇门。走进去,或许辛苦,或许危险,但至少……能活出个人样来。总比在这十王府里,一天天数着日子等死强。”
这番话,说得几个年轻人热血沸腾。
“慈炱叔,我听您的!”一个十七岁少年握紧拳头,“我去宗钺营!我从小就想当将军!”
“我……我想去宗学院学格物,”另一个文弱些的青年小声道,“我喜欢摆弄器械,府里的自鸣钟坏了,都是我修好的……”
“好!”朱慈炱笑了,“有想去宗学院的,明日随我去见徐光启大人,我替你们引荐。想去宗钺营的,五日后西山选拔,我陪你们去。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