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说明你们,本可以为这个国家、为朱家的江山,做更多事。”
殿内死寂。藩王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皇帝到底要说什么。
“可为什么你们只能做这些呢?”朱由检声音低沉,“因为你们被‘藩王’这个身份捆住了手脚。按祖制,你们不能参政,不能统兵,不能科举,连经商的权力都没有。除了守着封地收租、领朝廷禄米,你们还能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所以你们中的一些人,会偷偷摸摸经商,会暗中勾连地方官,会……甚至勾结土司。为什么?因为你们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做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
这话如惊雷,震得所有人脸色煞白。蜀王朱至澍更是浑身一颤——勾结土司,这话是冲着他来的!
“但朕今日要告诉你们,”朱由检环视众人,“这种日子,到头了。”
他走回御案,从吴公公手中接过一份文书:“自永乐年后,宗室人口从几十人繁衍到如今数十万。朝廷每年要拿出三百八十万两银子养你们,这还不算你们庄田的产出、商税的截留。而九边将士的饷银,常拖欠数月;黄河的堤防,年年告急;西南的乱民,朝廷剿了数年——因为没钱!”
文书被他重重拍在案上。
“你们说,这合理吗?朱家的子孙,吸着朱家江山的血,却对江山的危难束手旁观?这配得上太祖高皇帝马上得天下的英武吗?配得上成祖五次亲征的豪情吗?”
殿内鸦雀无声。有人低头,有人擦汗,有人手指发抖。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所以朕要改。不是要夺你们的富贵,是要给你们正途——让你们能堂堂正正地为国效力,能像太祖、成祖的子孙那样,挺直腰杆活在这世上。”
他重新坐下:“具体的章程,内阁已在拟。今日家宴,朕只想问你们一句——”
目光如电,刺过每一张脸:
“你们是愿意继续当蛀虫,等着江山垮了大家一起死;还是愿意和朕一起,把大明这艘船,开得更稳、更远?”
家宴在戌时初结束。
藩王们鱼贯而出时,个个神色复杂。周王脚步踉跄,庆王面如死灰,楚王几乎是被长史搀出去的。只有益王朱慈炱神色平静,在殿外还向吴公公拱手道别。
蜀王朱至澍走得最慢。临出文华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殿内灯火通明,皇帝还坐在那里,独自饮着那壶残酒。
“王爷?”王化成小声提醒。
朱至澍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上了肩舆。
回到十王府崇礼院,他刚坐下,周王、庆王、楚王的帖子就送来了——都是“明日过府一叙”。朱至澍冷笑,将帖子扔在一边。
“他们慌了。”他对王化成道,“皇上今日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甜头又画红线。那些胆小的,怕是已经开始动摇了。”
王化成低声道:“益王出宫时,特意和王公公交谈了几句。虽然听不清内容,但看神情……十分融洽。”
“他当然融洽。”朱至澍嗤笑,“他怕是早就和皇上通过气了。明日他若带头表态支持,其他人就会跟着倒过去大半。”
他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今日宴上,皇上那番话句句诛心。尤其是“蛀虫”二字,像鞭子一样抽在所有藩王脸上。可偏偏,你无法反驳——朝廷确实没钱,江山确实危难,宗室确实除了消耗什么也做不了。
“王爷,”马奎从门外进来,脸色凝重,“刚收到消息,京城这几日流传一个说法……说皇上要拿蜀王府开刀,杀一儆百。”
朱至澍手一抖:“哪来的消息?”
“街面上都在传。茶馆酒肆,说得有鼻子有眼,说蜀王府勾结土司的证据确凿,皇上念及亲情不忍加诛,但若蜀王不识抬举……”
“够了!”朱至澍厉声打断。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放的风声。除了锦衣卫,还能有谁?这是要逼他,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态服软。
“王爷,”王化成忽然跪倒,“事已至此,不如……不如就顺着皇上的意思吧。皇上今日也说了,不是要夺富贵,是要给正途。咱们蜀王府底子厚,就算改了制,依然是顶尖的富贵人家。何苦……”
“你懂什么!”朱至澍一脚踹翻他,“改了制,咱们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今日他能让咱们交田,明日就能让咱们交命!”
马奎扶起王化成,沉声道:“王爷,硬抗确实不是办法。但咱们可以……表面顺从,暗中积蓄力量。等这阵风头过了,再从长计议。”
朱至澍盯着他,良久,颓然坐倒:“你说得对……明日,本王去拜访周王、庆王。得稳住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先倒戈。”
而在文华殿,朱由检还坐在原处。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份名录放在案上:“陛下,这是今日宴后,各王府的动向。”
朱由检扫了一眼:周王回府后闭门不出;庆王连夜召长史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