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提着残破的短刀就冲了出去。
红胡子守卫队长看见有人冲来,狞笑着举起巨剑。杨天生不躲不闪,在剑锋即将及体的瞬间突然矮身,从对方胯下滚了过去。巨剑砍在地上,火星四溅。
杨天生滚到守卫队长身后,起身就是一记撩阴腿。红胡子痛吼一声,巨剑脱手。但此人确实凶悍,竟忍着剧痛转身,一拳砸在杨天生脸上。
鼻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杨天生眼前一黑,踉跄后退,却死死抱住了对方的腰。
“就是现在!”他嘶声大喊。
三根竹管冒着火花飞来。红胡子守卫脸色剧变,想挣脱,却被杨天生死死抱住。其他荷兰守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轰!轰!
三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铁砂、碎瓷片、生锈的铁钉在狭窄的巷道里横飞,七八名荷兰守卫惨叫着倒下。红胡子队长的后背被炸得血肉模糊,终于软倒在地。
杨天生也被气浪掀翻,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西门已经洞开——幸存的苦力们搬开了门闩,厚重的橡木城门正被缓缓推开。
门外,是泛白的天空,是台湾冬晨清冷的空气,是……
是列队整齐的明军。
朱可贞一马当先,率五百精锐从西门涌入。年轻将军看见满身是血的杨天生,滚鞍下马,亲自扶起:“壮士辛苦了!”
杨天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耳朵暂时聋了。但他看得懂口型,看得懂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明军旗。
十年了。
他跪倒在地,朝着军旗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昏死过去。
辰时三刻,热兰遮城总督府。
揆一坐在议事厅的主座上,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礼服——他原本准备今天早晨举行一个简短的祷告仪式,祈求上帝保佑城堡平安。可现在,祷告词成了讽刺。
汉斯·布鲁克踉跄着冲进来,军服破碎,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阁下,北墙缺口失守,西门被内应打开,明军已经进城了!我们……我们守不住了!”
议事厅里还坐着七八名军官,闻言纷纷站起,有人拔剑,有人掏枪,更多的人则是面色惨白,眼神涣散。
“援军呢?”揆一沙哑地问,“巴达维亚的援军……”
“没有援军,阁下。”汉斯惨笑,“最后一条通讯船今早试图突围,被明军舰队击沉了。我们……我们被彻底抛弃了。”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喊杀声、铳炮声,越来越近。
“总督阁下,”一名年轻军官颤抖着说,“我们……我们投降吧。明国人承诺过,投降者可保性命……”
“闭嘴!”另一名老军官咆哮,“东印度公司的军人,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那你去战死啊!”年轻军官反唇相讥,“城外有上万明军,城里到处都是暴动的汉人苦力!我们只剩不到两百人,拿什么战?用你的荣誉去挡子弹吗?”
争吵爆发了。军官们分成两派,互相指责,甚至有人拔枪相向。
揆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个统治台湾十八年的老殖民者,此刻忽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他想起十八年前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这里还是一片蛮荒;他想起筑起热兰遮城时,土着和汉人如何用血汗浇筑砖石;他想起城堡落成那天,他站在棱堡上,俯瞰这片沃土,心中满是征服者的豪情。
十八年,一场梦。
“够了。”揆一缓缓起身。
争吵停止了。所有军官看向他。
“汉斯,去找一面白旗。”揆一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去见明军统帅。”
“阁下!”主战派军官急道,“我们可以退守内堡,还可以……”
“内堡的粮食只够三天,火药只剩不到十桶。”揆一打断他,“三天后,我们是饿死,还是被攻破后屠城?你们选。”
无人应答。
“我去投降。”揆一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是我作为总督的最后一职责——尽可能为你们争取活下去的机会。至于我个人的荣誉……”他顿了顿,“十八年前,我踏上这片土地时,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他走出总督府时,晨光正好洒在棱堡上。城堡各处还在发生零星的战斗,但大势已去。明军的旗帜在越来越多的地方升起,荷兰士兵成队成队地放下武器。
汉斯找来了一块白床单,绑在长矛上。揆一接过这面简陋的白旗,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城堡中央的广场。
那里,明军已经列队完毕。
巳时正,热兰遮城中央广场。
朱可贞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一身银甲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身后是戚盘宗、杨天生(包扎得像木乃伊,却坚持要站着见证这一幕),以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