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武器,押解俘虏。
“将军,”戚盘宗从西屿赶来,甲胄上血迹斑斑,却精神矍铄,“此战毙敌一百二十七人,俘六十三人。我军阵亡三十九人,伤百余。”
朱可贞望着港内飘扬的大明旗帜,沉默片刻:“把阵亡弟兄的名字记好,将来立碑。至于红毛夷俘虏……”他顿了顿,“押到福州,交给按察司审理。”
“那澎湖防务?”
“你暂驻此地,整修炮台,囤积粮草。”朱可贞望向南方海面,“本将率主力舰队南下,封锁台湾海峡。澎湖是我们钉在红毛夷咽喉的钉子,绝不能有失。”
“将军放心。”戚盘宗抱拳,“老夫在,澎湖在。”
消息传到热兰遮城时,揆一正在用早餐。
餐刀“当啷”一声掉在银盘里。这个五十岁的荷兰总督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面包被捏得粉碎。
“澎湖……丢了?”他的声音发颤,“才一天?一天就丢了?”
“是的,阁下。”汉斯·布鲁克垂首站在餐桌旁,不敢看总督的眼睛,“逃回来的士兵说,明军至少有三十艘战船,火炮比我们的更远、更准。他们趁大潮突袭,我们……我们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揆一猛地站起,掀翻了餐桌,“我三个月前就警告过巴达维亚,明国人可能会对台湾动手!我请求增援舰队,请求增派守军!可总部怎么说?说‘明国忙于辽东战事,无力南顾’!现在呢?现在他们不仅来了,还一天就拿下了澎湖!”
他喘着粗气,在餐厅里来回踱步。窗外,热兰遮城的清晨阳光明媚,海鸟在棱堡上空盘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港口里那几艘仓皇逃回的破船。
“城堡里现在有多少兵力?”揆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百名荷兰士兵,一百五十名黑人奴兵,还有……还有城堡日常所需的汉人雇工和苦力,约两百人。”汉斯迟疑了一下,“但阁下,那些汉人不可靠。澎湖失陷的消息传开后,已经有三个人试图逃跑,被卫兵抓回来了。”
揆一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台湾海峡此刻风平浪静,但他知道,明军的舰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把所有汉人集中到广场,派兵看守。”他下令,“城堡进入战时状态,缩减口粮配给,检查所有火药、炮弹库存。还有……”他转身,眼中闪过狠厉,“给巴达维亚写急信,用最快的船。告诉他们,如果一个月内援军不到,台湾就完了。”
“是,阁下。”汉斯行礼退下。
餐厅里只剩揆一人。他重新坐回椅子,双手捂着脸。这个老殖民者忽然想起一十八年前,他第一次踏上台湾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年轻船长,看着这片肥沃的土地,雄心勃勃地计划着如何把它变成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亚的明珠。
一十八年了。
他在这里筑起热兰遮城,开辟甘蔗园,建立商站,镇压了一波又一波汉人和土着的起义。他以为这座城堡固若金汤,以为荷兰的海上霸权无可撼动。
可现在……
窗外传来钟声,是城堡教堂的晨祷钟。揆一习惯性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但祷告词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喃喃自语:
“主啊,您抛弃了您的仆人吗?”
没有回答。只有海风穿过棱堡垛口的声音,如泣如诉。
而在数十里外的海面上,朱可贞的舰队已经扬帆南下。顺风顺水,快船的信使提前抵达台湾沿海,将澎湖大捷的消息传给了潜伏在山林中的杨天生。
当夜,热兰遮城外几个汉人村庄里,秘密的聚会持续到天明。
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