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吴将军……对不住。”
寅时初,天守阁。
岛津光久看着被押上来的小林清正。这个他几乎不记得名字的下级武士,此刻五花大绑却挺直腰杆。
“为什么?”岛津光久问。
“为了救人。”小林清正回答,“主公,您该看看城里……”
“够了!”岛津光久打断,“这些话今天已经有人说过了。”他站起身,“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背叛,今夜会死多少人?”
“知道。”小林清正抬头,“但若不开城门,以后每天都会死人。开了城门……至少还有活路。”
“活路?做明国的奴隶?”
“活着,才有机会。”小林清正一字一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对视。阁内烛火摇曳。
良久,岛津光久忽然问:“你父亲……是叫小林忠信吧?”
小林清正一愣:“……是。”
“庆长年间战死在朝鲜的那个?”
“是。”
岛津光久走回座位:“我记得他。是个好武士。当年他战死的消息传回,我父亲还赏了你家十石米。”
小林清正低下头。那年他八岁,母亲抱着那袋米哭了整夜。
“你父亲为岛津家战死,你却要背叛岛津家。”岛津光久声音低沉,“这算什么?不孝吗?”
小林清正沉默。
“带下去。”岛津光久挥手,“关进地牢。等打退明军……再行处置。”
武士将小林清正押走。平田增宗上前:“主公,明军虽被围在城门区域,但战斗力极强,一时难以全歼。而且……城外明军大营已有动静,郑芝龙可能要亲自来援。”
“让他来。”岛津光久冷笑,“我已在城西埋伏两千赤备,就等他来。”
话音未落,有武士急报:“主公!细川忠利将军……率军到了!”
“来了多少?”
“约三千!但……他们没有进攻明军,反而在明军侧翼列阵,像是在策应明军!”
岛津光久脸色骤变。他冲到窗前,果然看见城外细川家的九曜纹旗帜在火光中飘扬,位置正好截断城西伏兵出击路线!
“细川忠利……叛徒!”
“主公,现在怎么办?”
岛津光久看着窗外。朝阳门方向厮杀继续,明军死守不退。城外,郑芝龙大军正在集结,细川家倒戈……
“传令。”他深吸一口气,“让城西伏兵撤回,加强天守阁防御。”
“那朝阳门……”
“让明军占着吧。”岛津光久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郑芝龙想要这座城,就得一条街一条街地打进来。我倒要看看……他要流多少血。”
卯时初,天色微亮。
明军牢牢控制朝阳门及周边十几栋房屋。吴三桂虽负伤三处,阵线未溃。城外,郑芝龙亲率大军已与细川忠利部会合,在城下列阵。
宋献策撤出城门,回到郑芝龙身边汇报。
“总兵,小林清正……可能已落入敌手。”
郑芝龙脸色阴沉:“细川公,你怎么看?”
细川忠利深深一揖:“总兵,岛津光久已是困兽。他之所以不降,是在等两件事:一是江户援军,二是……看我等的态度。”
“你的意思是?”
“若我等展现雷霆之势,他或许会屈服。但若久攻不下,拖到幕府援军抵达,局面就复杂了。”
郑芝龙明白他的意思。细川忠利虽然倒戈,但还在观望。
“刘将军,你率火枪营接管朝阳门防务,让吴将军的人撤下休整。”
“吴将军,你部休整半日,午后待命。”
“宋先生,再拟一道檄文,射入城中。告诉岛津光久——午时之前开城投降,可保萨摩十万生灵。午时之后……全力攻城。”
三人领命。
郑芝龙望向鹿儿岛城。朝阳升起,金光洒在城墙上。这座坚城已经打开了一道口子。
而在天守阁,岛津光久收到了明军最后通牒。
午时。
还有三个时辰。
“主公,”平田增宗低声道,“城中配给已减到最低,军心浮动。昨夜一战又折损千余……我们可能撑不过今天了。”
岛津光久没有说话。他走到刀架前,抚摸“国光”刀柄。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武士冲进来跪倒:
“主公!北门守将岛津忠利……他打开北门,率部投明了!”
岛津光久如遭雷击。
忠朗……连你也……
他缓缓拔出“国光”,雪亮刀身上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午时。
三个时辰。
这座城,这个人,这个家族五百年的历史,都将在这三个时辰内迎来最终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