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准备接敌!”他嘶声大吼,“长枪队上前!火枪队自由射击!不要齐射!谁装填好了谁打!”
“砰砰砰——”
零星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的武士倒下一批,但后面的冲锋速度丝毫不减。他们散开队形,减少被齐射杀伤的可能,如狼群般扑来。
二十息,转瞬即逝。
武士们冲到了十步之内。
“长枪——刺!”
明军长枪兵齐齐踏步前刺。但这次武士学聪明了——他们不硬冲,而是用太刀格开枪杆,侧身切入枪阵。一旦近身,长枪就成了累赘。
近身混战再次爆发。
这次更惨烈。明军火枪兵刚射击完,来不及装填,只能端着刺刀迎战。但刺刀搏杀本就不是火枪兵所长,面对精通剑道的武士,往往两三招就被砍倒。
刘文柄已杀红眼。他身先士卒,在战阵最前方左冲右突,腰刀卷刃了,就捡起阵亡士兵的火枪当棍棒抡砸。三名亲兵紧紧护卫在他身侧,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
“将军!”一名满脸是血的营官冲到近前,“东侧阵线快顶不住了!武士冲得太猛,我军火枪来不及装填!”
“顶不住也得顶!”刘文柄一枪砸碎一名武士的头盔,“吴三桂的骑兵呢?!不是说好了在侧翼策应吗?!”
“吴将军派人传话,说他们登陆时遇到暗礁,战马涉水困难,还需要一刻钟!”
“一刻钟……”刘文柄看着眼前越来越凶猛的武士冲锋,咬牙道,“传令全军,收缩阵型,结成圆阵固守!火枪兵在内圈装填,长枪兵在外圈防御!坚持一刻钟!”
命令下达,明军阵线开始缓缓收缩。六个营的火枪兵和长枪兵混杂在一起,结成一个巨大的圆阵。火枪兵在内圈蹲下装填——虽然缓慢,但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哑火率会降低。
萨摩武士的冲锋撞在这圆阵上,如浪花拍击礁石。长枪兵死死顶住,火枪兵则在内圈不断射击。虽然每次只有几十支枪能打响,但持续不断,给冲锋的武士造成持续伤亡。
但明军的伤亡仍在增加——武士们用尸体铺路,有些甚至直接扑到枪尖上,为后面的同伴创造突破机会。
时间在血腥中缓慢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刘文柄喘着粗气,环视四周。圆阵已缩小了三圈,能站着的士兵不足五千。而萨摩武士虽然尸体堆积如山,却依然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岛津光久……这是把全萨摩的男人都拉上战场了吗……”他喃喃自语。
突然,东侧阵线传来一阵骚动。
“破了!阵线破了!”
刘文柄心头一紧,转头望去——只见东侧圆阵被撕开一道口子,数十名赤备武士如尖刀般插入,正在内部疯狂砍杀装填中的火枪兵。一旦圆阵被彻底突破,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亲兵队!跟我来!”刘文柄提起一杆长枪,带着最后的五十名亲兵冲向缺口。
他们如楔子般撞入敌群。刘文柄的长枪接连捅穿三名武士,但更多的武士围了上来。一把太刀砍中他的左肩,甲片崩飞,鲜血飙射。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枪刺穿那武士的面门。
视野开始模糊。
耳边只剩下厮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
就在刘文柄以为今天要死在这里时——
“呜——呜呜——”
低沉的海螺号声,从海湾东侧传来。
那号声悠长、苍凉,与萨摩军的法螺号截然不同。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炮击的震动,而是……马蹄的震动。
刘文柄猛地抬头。
透过弥漫的硝烟,他看见海湾东侧的丘陵后方,突然涌出一道黑色的洪流。
那是骑兵。
明军骑兵。
他们来得比预定的晚了一刻钟,但终究来了。
冲在最前方的,是一面猩红的大旗,旗上绣着一个遒劲的“吴”字。
吴三桂一马当先,手中长槊高举,嘶声怒吼:
“铁骑——冲锋!”
黑色的铁流如雷霆般冲下丘陵,直扑萨摩军侧翼。
而这一刻,垒墙箭楼上,岛津光久也看见了这支骑兵。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骑兵……他们怎么会有骑兵从那个方向……”他猛然醒悟,“潜龙水道……那条水道不止一条支流!他们是从别处登陆,绕到侧后的!”
但已经晚了。
吴三桂的铁骑如热刀切黄油般冲入萨摩军阵。武士们正全力围攻明军圆阵,侧翼完全暴露。铁骑所过之处,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滩头战局,瞬间逆转。
刘文柄抓住机会,嘶声大吼:“全军——反击!”
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