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望向东南方:
“朕要的,是让他们活着——但活得像条狗。一条知道谁是主人,摇尾乞怜才能讨到骨头的狗。”
平台上一片死寂。
晨光完全漫过宫墙,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张维贤的震惊,范景文的恍然,徐光启的复杂,李邦华的苍白,还有骆养性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了然。
他们都明白了。
皇帝要的,不是一场战争的胜利。
他要的,是一个全新的东亚秩序。一个以大明为绝对核心,万国来朝,莫敢不从的——新天下。
就在此时。
东南方向的宫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如疾风骤雨,踏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宫门守卫的呼喝:
“六百里加急——福建军报——!”
来了!
所有人同时转身,望向声音来处。
朱由检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但他脸上依然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平静得像一尊石像。
马蹄声在平台下停住。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还有粗重的喘息——
一个浑身尘土、嘴唇干裂的驿卒冲上平台,扑通跪倒,双手高举一个漆盒:
“福建靖海将军郑芝龙,六百里加急军报——鹿儿岛大捷——!”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过漆盒。盒上的火漆完好,封签上“靖海将军郑”五个字龙飞凤舞,下面还压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朱由检接过漆盒,没有立即打开。
他的手指抚过那枚指印——那是血印。郑芝龙离京前,他亲手割破手指按下的血誓:“此战若败,臣以血谢罪。”
如今,血印还在,盒中……会是捷报吗?
咔哒。
漆盒打开。
里面是三份文书。最上面是一份用蝇头小楷工整誊写的正式战报,下面是郑芝龙亲笔写的密折,最底下,还有一卷用细绳捆扎的绢图。
朱由检先展开战报。
只看了开头几行,他的嘴角就微微勾起。
“念。”
王承恩躬身接过,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臣郑芝龙谨奏:崇祯元年六月十五,臣率三镇水师抵倭国萨摩藩鹿儿岛湾外。是日午时,以‘示敌以弱’之计,诱萨摩水军主力出港,聚而歼之……”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当念到“登莱水师新式火炮齐射,一轮击沉敌安宅船三艘”时,徐光启的拳头猛地攥紧;念到“关宁铁骑吴三桂部自樱之浦登陆,穿鬼沼,绕鹰嘴崖,未时三刻突至城下”时,张维贤的眼中迸出精光;念到“酉时初,破鹿儿岛城,击溃萨摩主力,毁其天守,岛津光久负伤潜逃,正在追缉”时,连最持重的李邦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日破城!
从登陆到破城,只用了四个时辰!
战报念完,平台上鸦雀无声。
只有晨风拂过旗帜的猎猎声,和驿卒粗重的喘息声。
朱由检缓缓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展开第二份——郑芝龙的密折。这份折子写得潦草,显然是战后仓促写就,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沙场的血腥气:
“……岛津光久负伤潜逃。此战俘获倭兵七百余,武士三十七人,俱已扣押。”
“另,臣于海战中救起我大明子民三十七人。内有泉州海商陈怀忠者,曾祖乃汪直旧部,通晓东海航路,献《潜龙水道图》,助我军神兵天降。臣已聘为向导,参赞军机。”
“此战虽胜,然倭国九州诸藩尚未归心。臣已遣人密会肥后藩细川忠利,约三日后樱之浦相见。若细川氏愿降,则九州可不战而定。”
“伏乞陛下圣裁,示下后续方略。臣郑芝龙顿首再拜。”
朱由检看完,将密折递给王承恩:“传阅。”
五个人轮流看过,脸色各异。
范景文最先开口:“陛下,郑总兵此策甚妙!拉拢细川,分化九州,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也要防细川氏反复无常。”李邦华持重道,“倭人狡诈,不可轻信。”
“所以要恩威并施。”张维贤沉声,“一边拉拢细川,一边继续用兵,打几个不听话的藩国,让他们知道——顺者昌,逆者亡!”
朱由检没有立即表态。
他拿起最后那卷绢图。展开,是一幅《鹿儿岛战后形势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明军控制区域、倭军残部分布、以及……各藩国的位置与态度倾向。
图是宋献策的手笔,工整细致,关键处还有朱笔批注。
在“肥后藩细川氏”旁边,批着八个字:“可拉拢,需震慑,当速决。”
在“丰前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