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没有半句虚言,句句都是基于辽东实情的老成之见。朱由检认真听着,非但没有面露不悦,反而心中愈发安定 —— 老臣能看透这些风险,说明他并非盲目支持,而是会用心辅佐自己规避隐患。
“孙师所虑,皆是老成谋国之言,朕一一记下了。” 朱由检先肯定了对方的担忧,随即走到舆图旁,指着标注 “流民安置区” 的区域,逐条回应,“关于兵员,朕已让曹化淳牵头,联合顺天府、永平府的官员,前往流民聚集区招抚 —— 凡愿参军者,每户免三年赋税,家人可迁入宁远、锦州城内居住,由官府提供口粮。且招募时优先选取十五至三十五岁、有亲属死于建奴之手者,这些人与建奴有血海深仇,战意必然旺盛。朕估算,只要政策到位,招募两万精壮,绝非难事。”
“关于辽西将门,”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语气也沉了几分,“这正是‘以辽制辽’的另一层深意。如今祖大寿他们恃功而骄,敢克扣粮饷、抗命不遵,无非是朝廷没有能制衡他们的力量。若我们手中有一支直属朝廷、忠于陛下、且同样由辽人组成的新军,他们还敢如此跋扈吗?”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朕会下旨,新军的粮饷由内库直接拨付,不经辽西旧将之手;新军的驻地由孙师选,远离祖大寿的防区,避免日常摩擦。这支新军,既是抵御建奴的坚盾,也是悬在骄兵悍将头顶的利剑 ;谁敢有异心,朕便让新军弹压,以辽人制辽人,方能釜底抽薪。”
“至于客军撤回,” 朱由检语气放缓,尽显策略的灵活性,“朕自然不会一蹴而就。初期可先编练一营五千人的新军,替换掉宣府那支军纪涣散、怨言频发的客军,让他们回原籍休整;待新军经过半年操练,能独当一面后,再逐步扩大编练规模,分三批替换其余客军。关键时期,大同的精锐客军仍需驻防山海关,作为战略预备队,若建奴来犯,可随时驰援宁锦。此乃以新代旧、徐徐图之之策,稳扎稳打,方无闪失。”
孙承宗听着皇帝条分缕析的拆解,每一条都针对性地回应了自己的顾虑,甚至连细节都考虑得周全。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皇帝的 “辽人守辽土” 之策,看似大胆,实则是基于对辽东实情的深刻洞察,绝非异想天开。“陛下深谋远虑,老臣自愧不如,叹服!” 他缓缓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若能编练一支忠诚可靠、战力强悍的辽人新军,不仅能稳固辽东防务,更能制衡辽西将门,确是盘活辽东死局的妙棋。”
见孙承宗认可,朱由检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但随即,他又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 新策的执行者。“孙师,编练新军非同小可,统兵之人既要深谙辽事、能得辽民信任,更要对陛下绝对忠诚,有胆魄、敢任事。您在辽东多年,识人无数,您看,何人可当此重任?”
孙承宗闻言,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名字:宣府总兵杨国柱?虽勇猛却不懂练兵;蓟镇副将尤世威?太过谨慎,缺乏开拓之力…… 一个个名字被逐一排除,最终,一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审慎的试探,缓缓道:“陛下,若论知辽事、有胆魄,且曾与老臣共事过辽东,或可为陛下所用者,老臣想到一人 —— 原邵武知县袁崇焕。天启年间,他曾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山海关监军,后因功擢升宁前兵备佥事,您或许听过他的名字。”
“袁崇焕……” 朱由检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他深知历史上对此人的争议:宁远大捷,他以红夷大炮炮伤努尔哈赤,创下 “宁远大捷” 的奇功;可后期他擅杀毛文龙、与后金议和,最终落得凌迟处死的下场。但眼下,环顾朝野,能同时满足 “懂辽事、有胆魄、且目前无实权易掌控” 的人选,寥寥无几。
孙承宗敏锐地察觉到皇帝神色的变化,连忙补充道:“陛下,老臣推荐他,并非无的放矢。天启五年,袁崇焕刚到宁远时,城墙残破不堪,建奴随时可能来犯。他亲督工匠筑城,三昼夜未眠,甚至亲自搬砖运石,最后筑成的宁远城,墙高三丈、厚两丈,比原定规制还要坚固三成 —— 这份敢任事、肯吃苦的劲头,正是编练新军所需。”
“当然,他的缺点也很明显。” 孙承宗不掩其短,坦诚道,“此人性情急躁,言语直率,当年曾因与经略王在晋政见不合,直接上书天启帝,险些被罢官;且权欲稍重,喜欢独断专行。启用他,需陛下派一名得力监军加以制约,用其长而抑其短,方能成事。”
朱由检沉吟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的扶手。他知道,启用袁崇焕是一步险棋,但眼下大明在辽东已无太多选择 —— 孙承宗需坐镇全局,祖大寿等旧将不可信,年轻将领又缺乏经验,袁崇焕虽有瑕疵,却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更重要的是,袁崇焕目前是 “白身”,蒙皇帝起复,必然会感念圣恩,且易于通过监军和粮饷加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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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师推荐得人。” 朱由检最终做出了决断,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