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细川氏,其心可明。可回复:上国乐见东瀛安定,然‘国王’之位,需德能配位,亦更需实绩服众。今南朝未平,何以言‘安定’?可鼓励其尽力为之,上国将在‘商贸’、‘民生’诸事上,予以便利。若其能展现一统之实力与诚意,‘上国’自不会吝于‘名器’。言辞可缓和,然承诺需虚,务必使其知,欲得名位,需先付实利,且凭自身之力为主。”
这是对南北朝策略的定调:
对南朝,继续有限军售,榨取资源,但核心技术不给;对北朝,吊着“国王”的胡萝卜,鼓励他们自己努力打仗,大明只提供“便利”,绝不轻易下场,要让他们明白,想当“国王”,得自己先打出个样子来,大明只做“关键先生”,不当“打工仔”。
然后,他提到了徐增寿最关心的支援问题,这也是他此信的重点:
“尔所言后续之事,正合本王之意。倾销布匹之计划,正稳步推进。然此事务甚繁,涉及采买、运输、仓储、售卖诸多环节,京师需有人总揽协调。此重任,本王已思虑再三,决意交由令妹妙锦暂为代管。妙锦之才,尔素所知,且于东宫诸产业甚为熟悉,由其居中调度,与尔遥相呼应,必能事半功倍。”
写到这里,朱雄英笔尖顿了顿。
他与徐妙锦订婚之事,徐增寿远在东瀛,尚未得知。
此事迟早他会知晓,不如由自己这个未来妹夫亲口告知,更为妥当,也显亲近。
他略一沉吟,继续写道:
“另有一事,需告知于尔。数日前宫中澄瑞亭小聚,皇祖母赐下玉如意一柄,本王已将此如意,赠予令妹妙锦。皇祖父业已下旨,钦定妙锦为皇太孙妃。”
“此事于国于家,皆为喜事。尔在东瀛,为国辛劳,闻此佳音,亦当欣慰。未来,你我既为君臣,亦为姻亲,情谊更笃,更当同心协力,共谋大业。”
语气平和而自然,既告知了事实,又点明了这层关系变化带来、更紧密的联结与期待。
铺垫完这件事,他再次将话题拉回正事,并抛出了一个让徐增寿绝对安心的重磅消息:
“至于尔所虑之安全,本王已有安排,尔可高枕无忧。朝廷龙江船厂所造新式‘靖’字级战船,首批三十艘已竣工,不日将巡海,巡护我大明海外商路,保障往来安全,其中自然包括东瀛航线。此船船坚炮利,非寻常海寇所能敌。”
“此外,为彻底肃清海疆,彰显国威,并为后续大计保驾护航,本王欲向皇爷爷建言,增派神机营新军两万,随船前往东瀛驻防巡弋。统兵人选……或为尔兄魏国公徐辉祖。”
写到这里,朱雄英似乎能看到徐增寿读到此处时,可能会出现的惊愕与激动表情。
他嘴角微翘,继续写道:
“若此议成行,届时,尔与魏国公,兄弟携手,一在内经营筹划,一在外统兵镇守,文武相济,何愁大事不成?尔可放开手脚,按既定方略施为,不必过于瞻前顾后。一切有朝廷为后盾,有本王在京师为尔等筹措支援,断无后顾之忧。”
最后,他以一种轻松而坚定的语气收尾:
“东瀛之事,关乎长远,辛苦于尔。望尔保重身体,凡事谨慎,但亦无需过于畏缩。非常之时,可行非常之事,尺度之间,尔可自决。本王在京,静候佳音。”
“尔之安危,本王常系于怀。新式战船与神机营将士抵达之日,便是尔可大展拳脚之时。届时,莫说些许浪人倭寇,便是东瀛国内有不开眼者,也自有王师雷霆扫荡。尔且安心,尔这‘舅哥’之安危,本王自有分数,断不容有失。盼早日功成,把酒言欢。”
落下最后一个字,朱雄英吹干墨迹,却并未立刻封缄。
他目光重新扫过信中关于派遣舰队和新军、乃至可能让徐辉祖统兵的段落。
一股更冷静的思绪划过心头。
神机营、新式战船远赴海外,乃国朝未有之大事。
徐辉祖忠勇,然海战陆战,环境迥异。
东瀛南北两朝乃至地方豪强,面对天兵压境,是俯首帖耳,还是可能被逼出同仇敌忾之心,甚至铤而走险?
这些念头如浮光掠影,一闪而过,却并未动摇他的决心,反而让眼中的光芒更加凝练、务实。
风险固然有,然机遇更大。凡事岂能因噎废食?
关键在于预案周全,掌控得力。
对东瀛各方,当以威慑为主,剿抚并用,分化瓦解。
石见银山,乃是各项改革加速确实落地的“高效催化剂”,必须掌握在大明手中。
他将这些思量暂存心底,待日后再详细推演。
眼下这封信,需以坚定、鼓励为主。
他仔细封好信,盖上自己的私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风涌入,带着初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