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侯爷!”那小兵激动得脸膛通红,手忙脚乱地接过,烫得直吹气,引得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
气氛彻底被点燃了。巨大的酒坛被拍开泥封,浓烈辛辣的劣质烧酒气息混合着肉香,在空气中肆意弥漫。粗陶碗被一次次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荡漾。
“兄弟们!”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百夫长猛地站起身,高举酒碗,声如洪钟,震得篝火都似乎摇曳了一下,“这第一碗酒!敬咱们海陆川侯!带着咱们这帮泥腿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立下赫赫战功!让咱们也能在这鬼地方,过上一个有酒有肉的年!”
“敬侯爷!”
“侯爷威武!”
吼声瞬间汇成一片,无数粗粝的手臂高高举起,粗陶碗在火光下反射出点点光芒,如同星河坠落。无数道灼热的目光聚焦在林自强身上,那目光里有崇敬,有感激,更有一种生死与共的滚烫情谊。
林自强深吸一口气,凛冽的空气混杂着酒气和烟火味涌入肺腑。他站起身,同样举起手中粗朴的陶碗,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通红、写满了忠诚与豪迈的脸庞。三年了,从初临此界的茫然挣扎,到如今手握重兵、封侯一方,是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用血肉之躯,在这片残酷的大陆上,为他铺就了一条血路。
“这一碗酒,”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喧嚣,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敬我海陆川军!敬每一个活着的、死去的兄弟!敬这风雪营门,挡不住我辈男儿一腔热血!干!”
“干——!”
“海陆川军!万胜!”
吼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头顶的铅云都震散。无数酒碗狠狠碰撞在一起,酒液飞溅。辛辣的液体如同燃烧的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点燃了胸中更炽烈的火焰。
烈酒入喉,豪情激荡。几个粗豪的军汉借着酒劲,用刀鞘敲打着蒙着牛皮的盾牌,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咚!咚!”声。很快,这单调的鼓点被沙哑却充满力量的歌声盖过:
“雪漫关山刀映月,风吹大纛血染旗!”
有人领头吼出第一句,嗓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
“铁甲未解尸犹枕,骨作薪柴火不息!”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撕裂了寒夜的寂静。那并非什么婉转的曲调,而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从沾满血污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战场硝烟的呛人味道和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狠戾。
“踏碎楚狗千层阵,砍下头颅筑京观!”
“功名只在马前取,不破王庭誓不还!”
“吼!吼!吼!”
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狂放。敲打盾牌、拍击胸膛、跺着冻土的声音汇入其中,形成一种震撼人心的战鼓雷鸣。篝火被这狂野的声浪催动,火苗疯狂地向上窜起,猎猎舞动,将一张张被酒气和战意烧红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庙宇里供奉的怒目金刚。
就在这血脉贲张、豪气干云的狂歌中,靠近林自强左侧篝火堆旁,一个身材并不算特别魁梧、脸上还带着几道尚未完全褪去青紫淤痕的年轻校尉,身体猛地一僵!他正高举着酒碗,随着战歌的节奏嘶吼着,全身肌肉却在瞬间绷紧如铁,条条青筋在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贲张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呻吟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他手中的粗陶碗“啪嚓”一声被捏得粉碎,酒水和陶片飞溅。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却又蕴藏着强大生机的气息,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篝火堆燃烧正旺,热浪滚滚扑面,然而他身周一尺之内,温度却诡异地骤降。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白色霜花,簌簌飘落。靠近他的几个军卒猝不及防,被这股寒气一激,裸露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端着酒碗的手都冻得有些僵硬。
“老赵?!”旁边的同袍惊呼出声。
那被称为老赵的年轻校尉,对周围的惊呼充耳不闻。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棱在游走、碰撞,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次颤抖,他体表散逸出的寒气就浓重一分,脚下的冻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带着奇异光泽的白霜,那霜色并非纯白,隐隐透着一丝温润的玉石质感。
周围的喧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道目光惊愕地投向这寒气爆发的中心。篝火的噼啪声、战歌的余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所冻结。
“玉骨境!是玉骨境!”一个见识较广的老兵猛地瞪大眼睛,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激动而变调,“赵校尉他…他突破玉骨境了!”
“玉骨生寒!错不了!”另一个百夫长也激动地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羡慕与震撼,“这寒气凝而不散,霜华隐现玉泽…是玉骨初成的征兆!好小子!挨了楚军统领那记阴风掌没死,反倒因祸得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