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宾客。
在赵铁柱的主持下,在寥寥几位海陆川核心人物作为“见证”的注视下,这场所谓的“迎娶侧室”,简化到了极致。
“新人,行礼——!”赵铁柱的声音刻板。
彭玉茹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对着林自强和张秀云的方向,深深福了下去,动作带着明显的僵硬。红盖头下,无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林自强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受了礼。
张秀云上前一步,亲自伸手,虚扶了一下彭玉茹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妹妹不必多礼,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她指尖温凉如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嫁衣传来,让彭玉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礼毕。彭万年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儿子上前,对着林自强和张秀云深深作揖,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将军!夫人!小女蒲柳之姿,能侍奉将军左右,是她的福分,也是我彭家祖上积德!以后玉茹在府中,若有任何不妥之处,任凭将军夫人责罚!彭家……彭家上下,唯将军马首是瞻!但有差遣,万死不辞!”他身后的彭玉麟更是把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林自强看着彭万年那谄媚中带着恐惧的老脸,看着彭玉麟那瑟缩的身影,心中毫无波澜。一年前那场带着算计的“提亲”,早已在他心中淡去。如今的彭家,于他而言,不过是海陆川这盘大棋上一颗已彻底归顺、再无威胁的棋子。今日这场面,不过是走个过场,彻底钉死这颗棋子的位置。
“彭家主言重了。”林自强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玉茹既入我林家门,自当一视同仁。彭家……安心便是。” 一句“安心”,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彭万年父子闻言,如同听到了特赦令,连声称是,额头上的汗珠才稍稍止住。
“送彭家主。”林自强不再多言,转身向府内走去。
张秀云对彭万年父子微微颔首,算是告别,便也转身跟上林自强。她的目光,在彭玉茹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移开。
彭玉茹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听着父亲和兄长那如释重负的告辞声,听着周围那些海陆川将领若有若无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红盖头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那份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疏离和无声的压力。她感觉不到丝毫新嫁娘的喜悦,只有一种被当作货物交割后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帅府侧院,一处早已收拾好的、相对僻静的院落,成了彭玉茹的新“家”。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复杂的目光,也隔绝了她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新房内,布置得还算整洁,却远不能与正院相比。红烛静静燃烧着,映照着简单的新家具。
彭玉茹独自坐在床沿,红盖头依旧没有掀开。她纤细的手指死死绞着嫁衣的下摆,指节泛白。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膝盖上大红的布料。她想起去年父亲意气风发地说要将她嫁给一位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时,自己心中也曾有过一丝少女的憧憬。可后来……一切都变了。那少年将军成了名震天下的杀神,成了彭家必须仰望、必须依附的存在。而她,这个所谓的“嫡女”,不过是家族献上的一份卑微的投名状。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在城门口只投来漠然一瞥的男人,那个气质清冷如仙、却让她本能感到畏惧的正室夫人,将会如何对待自己。
不知枯坐了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彭玉茹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受惊的小鹿。
门被推开。林自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换下了白日那身劲装,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常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白天更加深邃难测。他反手关上门,目光落在床沿那抹刺目的红色身影上。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林自强走到床边,站定。他伸出手,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揭开了那方沉重的红盖头。
盖头下,露出一张年轻而姣好的脸庞。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只是此刻那双本该明媚的眸子,却红肿着,盛满了惊惶、无助和强忍的泪水。她不敢抬头,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林自强看着她这副惊惧交加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没有多少属于男人的悸动。于他而言,眼前这个人,与帅府内任何一件器物并无本质区别,只是家族附庸的一个象征,一个需要安置的物品。他需要这场联姻带来的政治效果——彻底收服彭家,稳固海陆川后方的海城县,仅此而已。
他伸出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粗粝,抬起彭玉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