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奇异的嗡鸣背景音,像老旧的机器在超负荷运转。
那支被他当作血笔的箭簇,三棱的尖端还残留着暗红的血痂和细碎的纸纤维,在红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微光。他枯瘦的手腕控制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微颤都让那箭簇的尖端在虚空中划出细微的轨迹。
他猛地低下头,不是看箭,也不是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他看的是散落在他膝前、未被红光完全笼罩的一角诗稿残页。那上面有他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墨迹,是《北征》中描述战乱惨状的一句:“夜深经战场,寒月照白骨。”
杜甫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后心!浑浊眼中的火焰瞬间被更深的痛苦淹没,那扭曲的、混杂着满足的神情僵在脸上,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怆覆盖。他喉咙里“嗬嗬”的声响猛地拔高,变成一种压抑到极致、濒临崩溃的呜咽,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他攥着箭簇的右手猛地抬起!
不是写字。
是朝着自己布满泪痕、血迹和尘土的脸颊!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自毁的暴戾!
“呃!”我低吼出声,几乎要扑过去,但琉璃左臂的沉重迟滞死死拖住了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
箭簇冰冷锋利的棱刃,带着他掌心血污的粘腻,狠狠擦过他枯瘦的颧骨!
嗤——!
一道细长的血口瞬间绽开!细密的血珠立刻渗出,顺着他凹陷的脸颊滑落,混合着之前的血污和汗水,留下狰狞的痕迹。
不是自残。
是刻!
他在用自己的血,在脸上刻下印记!一个属于这血火地狱的印记!
动作快得只有一道残影。箭棱划过,留下那道血痕,随即被他狠狠甩开,那支染血的凶器“哐当”一声掉落在散乱的诗稿上。
他猛地仰起头,任由脸上的鲜血蜿蜒流淌,浸入脖颈,染红衣领。浑浊的双眼穿过笼罩的血光屏障,死死盯向外面影影绰绰的牙兵阵列,盯向那面代表着崔旰权威的、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指挥旗!那眼神里的悲怆瞬间被一种淬毒的、近乎实质化的恨意取代!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终于从他裂开的、染血的嘴唇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惨叫,是控诉!是战鼓!是裹挟着血泪与诗魂的雷霆,狠狠撞在红光屏障的内壁上,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血色涟漪!
屏障之外,牙兵阵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穿透屏障的凄厉嘶吼惊得一滞。绞紧弓弦的声音出现了片刻的混乱。火把的光芒不安地晃动。
屏障之内,红光似乎被这声凝聚了诗人所有痛苦与愤怒的嘶吼注入了新的力量,猛地一亮!悬浮的诗稿残卷燃烧得更加炽烈,“血泪洗吴钩”五个大字红得如同沸腾的岩浆!核心处星图虚影上那道刚刚被弥合了一丝的裂痕,边缘的红光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
精神共鸣峰值!熵减能量二次增幅!星图裂痕稳定度临时提升:+0.012%!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杜甫吼完这一声,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起伏,只剩下破碎的喘息。那只染血的右手无力地摊开在诗稿上,五指微微蜷曲。
我单膝跪在血泊泥泞中,琉璃右臂的麻痹感在红光能量和那声嘶吼的震荡下,正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源自“存在”本身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这血与诗的力量从冰封的琉璃中强行唤醒、剥离。
屏障的红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内敛。
悬浮燃烧的诗稿缓缓飘落,那惊心动魄的血色光芒如同退潮般收敛,重新凝聚在“血泪洗吴钩”五个大字上,暗红近黑,却依旧散发着灼人的余温。星图的虚影逐渐淡去,只在我视网膜上留下那道核心裂痕边缘被血光短暂焊住的一丝微不可查的“愈合”印记,如同茫茫黑暗宇宙中,一粒倔强不肯熄灭的猩红余烬。
怀中的诗魂石依旧滚烫,像一颗刚刚被投入冰水却仍在嘶鸣的烙铁。系统冰冷疲惫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回响:
高熵减能量残留…星图裂痕稳定期修正:十一时辰三刻…‘诗稿·血誓’数据流加密完成…时空密钥关联度提升…
屏障彻底消失。草堂废墟的景象、牙兵刀枪的寒光、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再次汹涌地扑了上来,混合着红光褪去后更显深沉的夜色寒意,将我们重新包裹。
“嗬…嗬…咳…咳…”杜甫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抽搐,压抑的咳嗽声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他艰难地侧过头,沾满血污、泪水和尘土的脸转向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之前的癫狂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如同被滔天洪水冲刷后裸露的、沟壑纵横的河床。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散乱的诗稿,越过那支掉落的染血箭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