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脑中只剩下冰冷燃烧的倒计时!
当最后一面稍大的菱花镜被我单手从一堆杂物下拽出来时,身体已经半跪在窖口边缘。胸腔剧烈起伏,汗水混着泥灰从额角滚落,砸在蒙尘的镜面上。
“三十又六!” 目光扫过地上散乱堆叠的铜镜,冰冷的数字在脑中闪过。不够完美,但足够拼命!
下一步,布阵!战场就是这间草堂!敌人是天罚之雷!
“老杜,撑住!” 朝着陶瓮方向吼了一声,瓮中只有压抑的、带着水音的咳嗽传来。心稍定,目光如刀锋般切割过整个空间:支撑草堂的几根粗大梁木,屋顶破败的茅草和椽子,墙角那口废弃的、深不见底的旧水井……
战术!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搭建一个足以扭曲、折射、甚至反击那致命雷电的陷阱!现代弹道学知识、狙击手对跳弹和折射的本能理解、在武警反恐行动中无数次计算掩体和射击死角的经验……所有碎片化的知识在死亡的压迫下熔铸成冰冷清晰的指令流!
45°!入射角等于反射角!这是反击的基础!
目光锁定头顶那几根粗大的主梁。它们不够规整,但足够结实!
冲!
身体再次爆发出极限速度,抓起地上沉重的铜镜,一面接一面!右臂肌肉贲张,如同投石机般将铜镜狠狠抛向头顶的房梁!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决死的狠厉!
啪!第一面葵花镜被精准地砸在两根梁木的夹角处,镜面向上倾斜,角度略大于45度。不够!
第二面菱花镜紧随而至!右臂灌注全身力量,如同掷出飞斧!镜体旋转着,带着破风声,重重楔入第一面镜子旁边的梁木缝隙,镜面角度被强行挤压调整!尘土簌簌落下。
“角度偏差0.5度!修正!” 脑中飞速计算,身体已经扑向另一堆铜镜。抓起一面最大的,助跑,蹬踏矮柜借力,身体腾空!右臂挥出,将沉重的铜镜像拍钉子般狠狠拍向更高处另一根横梁!
砰!镜框深深嵌入木头,镜面稳稳地朝着预想的方向——那片翻滚着无声雷电的乌云方向——倾斜!角度完美!
“成了!” 心中无声嘶吼,动作却丝毫不停。房梁不够长?就用更多的镜子拼接!角度不准?就用蛮力硬楔进去!一面面铜镜被抛掷、砸入、拼接、调整……在屋顶梁木之间,一个由冰冷金属镜面构成的、歪歪扭扭却带着致命几何美学的“镜群”,正以疯狂的速度成型。它们像一支支被强行掰开的、反射死亡的冰冷手臂,直指苍穹。
但这只是第一步!反射面有了,还需要一个聚焦点,一个能让折射汇聚的能量汇流点!一个……炮口!
目光瞬间锁定了墙角那口废弃的旧水井!幽深的井口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就是它!
抱起剩下的十几面铜镜,冲到井边。井沿冰冷粗糙,布满青苔。时间!时间快到了!
顾不得危险,身体探入井口,左手(那该死的琉璃臂)死死抠住井壁冰冷的砖石,稳住重心。右手抓起铜镜,飞快地、精确地将它们卡在井口内侧一圈凸起的石沿上!一面、两面……镜面倾斜向下,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井心!
“《周髀算经》!” 脑中闪过这部唐代算学经典里关于勾股定位的记载,此刻它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保命的法则!调整!再调整!让每一面井口镜的角度,都精确地将可能被梁上镜群反射而来的能量,汇聚向那深邃的井心一点!
最后一面铜镜!是一面较小的葵花镜,镜背粗糙的缠枝纹硌着掌心。我攥紧它,冰冷的金属触感沿着手臂蔓延。镜背中心,那原本模糊不清的、类似三星堆神树风格的纹路,此刻竟在掌心诗魂石剧烈灼烫的共鸣下,微微发亮,如同烧红的烙铁!
“还差你!” 我低吼着,身体从井口缩回。目光如电,扫视着房梁上那片冰冷的镜群,寻找最后的关键位置——一个能将所有反射汇聚导向井口的方向,一个最终的“炮闩”!
找到了!在靠近茅草屋顶边缘、一根孤零零伸出的椽子上!位置绝佳!
“走!” 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根椽子下方。右脚狠踏在墙边一个破旧的矮几上,借力!身体腾空而起!左手死死抓住头顶一根横梁,稳住身形,右手攥着那面灼烫的小镜,如同最精准的机械臂,狠狠将镜面边缘楔入椽子与茅草的缝隙中!
角度!再微调!镜面必须精确地将来自梁上镜群的光线,反射向井口镜阵的中心!
完成了!
身体落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冰冷的警觉同时攫住了心脏。
草堂内,一个由三十六面冰冷铜镜构成的死亡陷阱,已然成型!梁上的镜群斜指乌云,是引雷的尖刺;井口的镜阵深藏黑暗,是聚能的炮膛;椽子上那面灼烫的小镜,是最后扣动的扳机!
窗外,翻滚的墨汁乌云中心,无声地坍缩出一个旋涡。旋涡深处,酝酿的已不再是惨白的电光,而是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青白!
诗魂石在怀中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