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枯槁的脸颊流淌,冲刷着血污和泥泞,露出下面死灰般的底色。那只抓着我肩头的手,力气在飞速流逝,变得冰凉而绵软。
“老杜!说话!别睡!” 我嘶吼着,声音在暴雨中显得破碎不堪。雨水呛进喉咙,混合着血腥味。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看着我!杜甫!” 我猛地停下脚步,右手死死抓住他胸前残破的衣襟,用力摇晃了一下,“你给我睁开眼睛!看看!你写的诗还在!你他妈看看!”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指向自己怀中。
隔着冰冷湿透的衣甲,那卷《北征》残稿正死死贴在我的胸口。它不再燃烧幽蓝的火焰,焦黑的边缘被冰冷的雨水浸透,触感冰冷而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存在感。它在!没有被那黑雾彻底吞噬!
杜甫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胸前,似乎聚焦了一下,又似乎没有。雨水顺着他深陷的眼窝流下,像无声的泪。
“看到了吗?还在!你写的!不是什么操蛋的算法!是你的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我对着暴雨嘶吼,声音被雨幕撕扯得七零八落,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气力,“你得活着!活着把它写完!把它带出去!让后世的人看看!看看这他妈的乱世!看看这狗日的安史之乱!看看你写的……活路!”
我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他的眼神依旧涣散,身体依旧冰冷沉重。但那只绵软的手,似乎又微微收拢了一点,指甲几乎要抠进我肩头破烂皮甲的缝隙里。
这就够了!
走!
咬着牙,拖着那沉重如山的躯体,再次迈开脚步。右腿在泥泞和冰水中跋涉,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被琉璃覆盖的左臂成了冰冷的拐杖,狠狠杵进泥泞的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皮肉下的青铜神树纹路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灼痛感似乎被麻痹了些许,但那不断蔓延的、冰晶般的琉璃质感,正无声地吞噬着手臂的知觉。
每一步踏下,琉璃化的左腿都沉重无比,深深陷入泥水,溅起浑浊冰冷的水花。脚下的立足点越来越少,冰冷的湖水已经漫过了小腿肚,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扎进皮肉。空间扭曲的嗡鸣声在暴雨中时远时近,仿佛无形的巨兽在周围逡巡。
忽然!
唰!唰唰!
几道惨白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后方扭曲的雨幕中激射而出!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精准地切割着暴雨,撕裂了我们前进方向上的几块巨大浮冰!冰块在惨白光束下无声无息地气化、湮灭!
不是∑-7的链刃!这光更冷,更纯粹,带着一种绝对的、非人的、清除一切的意志!
视网膜上,猩红的警告如同垂死挣扎般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维清除协议启动!]
[目标:时空污染源(景崴)、算法不稳定载体(杜甫)!]
[执行单位:清道夫!能量等级:γ(湮灭)!]
[威胁等级:超越致命!规避率:0.0001%!]
清道夫!比∑-7更高级别的抹杀者!它们来了!在熵增失控、坐标泄露的混乱时刻,它们像闻到血腥的鲨鱼,循着系统的警报,前来执行最终的格式化!
“操!” 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来不及思考任何战术,身体的本能快过意识!架着杜甫猛地向侧面扑倒!用尽全力,将两人狠狠摔进旁边一片尚未完全被湖水淹没、长满枯黄芦苇的浅滩!
噗通!
冰冷的泥水瞬间灌入口鼻!浑浊、腥臭、带着腐烂水草的气息!琉璃化的左臂在泥浆中划开一道深痕,剧痛几乎让我晕厥。杜甫在我身下发出剧烈的呛咳。
几乎就在我们扑倒的瞬间!
嗤!嗤嗤嗤!
数道惨白的光束如同死神的梳子,精准地犁过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浑浊的泥水和飘浮的冰块被瞬间蒸发!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冒着诡异白烟的沟壑!边缘的泥浆瞬间被高温灼烧成焦黑的琉璃状!
冷汗瞬间浸透内衬,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变成飞灰!
不能停!留在原地就是活靶子!
“走!” 我嘶哑地低吼,右臂发力,几乎是拖着呛咳不止的杜甫,手脚并用地在浑浊的浅滩泥泞中向前爬行!尖锐的芦苇根茎划破裸露的皮肤,冰冷的泥水灌进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钻心的疼。每一次挪动,沉重的琉璃左腿都像拖着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