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归墟……星门……” 杜甫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死死盯着空中那三行燃烧的金字,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毁灭与希望交织的光芒,枯瘦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落叶。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满自己血和灰的手,伸向空中燃烧的“洞庭血”三个字,指尖颤抖着,仿佛想触摸,又恐惧被那光芒灼伤。“原来……这就是……出路?用血……铺就?”
“出路个屁!” 我低吼,剧痛和愤怒让声音扭曲,“这就是个操蛋的陷阱!用你的命,用你的血去填的坑!” 我猛地抓住他冰冷枯瘦的手腕,那触感像握住一把即将散架的枯柴,“老杜!看着我!别信这鬼东西!”
轰隆隆——!
更大的塌陷从四面八方传来!头顶仅存的半片焦黑屋顶发出最后的呻吟,巨大的燃烧横梁带着千斤坠落的势头砸下!烟尘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冰屑的寒气扑面而来,视野瞬间被灰蒙和灼热填满。
“走!” 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剧痛和求生的本能拧成一股蛮力。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右腿(膝盖以下那沉重的琉璃部分)狠狠蹬在身后一块半埋的巨石上,借力!拧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被烟尘呛得几乎窒息的杜甫猛地拽向自己!
惯性带着我们两人,像被巨浪抛出的破船,狼狈不堪地翻滚着,堪堪避开那根燃烧着烈焰、裹挟着死亡气息轰然砸落的巨木!灼热的气浪舔舐过裸露的皮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焦糊味。
废墟彻底完了。立足之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下陷。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裂开的地缝中倒灌上来,混杂着冰碴和淤泥,迅速吞噬着残存的立足点。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思考那金灿灿的“洞庭血”背后是地狱还是归途。
“抓紧!” 我嘶吼着,半跪着用还能发力的右肩猛地顶住杜甫的腰腹,将他枯瘦的身体强行架起!被琉璃覆盖的左臂,此刻成了冰冷的、坚硬的支点,狠狠杵进旁边尚未完全垮塌、满是冰碴的冻土墙里,稳住重心!
琉璃的裂纹在重压下发出细微而密集的碎裂声,皮肉下的青铜神树纹路疯狂扭动,灼痛感直冲头顶。每一次发力,都感觉那琉璃化的骨头随时会崩碎成渣。右腿深陷在冰冷的泥水里,灰晶沉重如铅,每一次拔出都耗尽力气。
“呃……” 杜甫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枯瘦的手下意识死死抓住我肩头残破的衣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浑浊的眼睛透过弥漫的烟尘和倒灌的寒气,死死盯着我那只几乎完全透明、裂纹遍布、皮下涌动着诡异青铜光芒的左臂,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只抓着我肩头的手,冰冷,颤抖,却又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力量。
跑!
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字在疯狂敲打!像战鼓擂响在濒临崩溃的堤坝上!
蹬!左腿(那沉重该死的琉璃部分)狠狠蹬在身后一块半浮半沉的巨大冰坨上,冰坨猛地向后滑去,反作用力推着我们向前踉跄扑出!右腿随即在浑浊冰冷的泥水中拼命踩踏、拔起、再踩踏!每一步都像在凝固的沥青里跋涉,泥水混合着冰碴灌进破损的战靴,刺骨的寒冷直钻骨髓。
头顶不断有燃烧的碎木、冻土块砸落。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空间结构持续崩塌的撕裂声、冰层断裂的咔嚓声、湖水倒灌的汩汩声……混乱的死亡交响曲在耳边疯狂奏响。
“低头!”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嘶吼的同时,架着杜甫猛地向侧面扑倒!动作牵扯到肩胛骨那道深可见骨的链刃伤,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呼吸瞬间停滞。
轰!
一块磨盘大小的冻土块擦着我们的后背狠狠砸进旁边的泥水里,浑浊的泥浆混合着冰碴冲天而起,劈头盖脸砸下,瞬间糊住了口鼻!冰冷、窒息、带着土腥和血腥的恶臭!
“咳!咳咳咳!” 杜甫在我身下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因为窒息而痛苦地痉挛。
“撑住!” 我用手肘胡乱抹开脸上的泥浆,右臂发力,几乎是拖拽着将他再次架起。不能停!停下来就是被活埋,被冻僵,被这该死的空间彻底撕碎!
视网膜的边缘,那三行猩金的鸟篆——“星门钥在洞庭血”——如同烧红的烙铁,悬浮在视野的角落,持续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光芒。它像一个恶毒的诅咒,又像绝望中唯一可见的灯塔。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重复着坐标,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逃!向着那个可能存在的出口!向着那个需要用血去献祭的归墟!
前方,是不断塌陷的废墟边缘。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翻腾着冰屑和寒气的湖水,在空间紊乱的背景下扭曲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暴雨不知何时重新落下,冰冷刺骨,密集如箭。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身上,迅速带走残存的热量,与泥浆混合,冰冷黏腻。
我架着杜甫,一头撞进了那片混沌的暴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