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崴的目光,缓缓扫过杜甫胸前那枚恐怖的“骨钉”,扫过自己空荡的裤管,最终定格在泥地上那柄沾满污泥和暗红血迹的破柴刀上。断骨已掷出,代价已付出。污染被强行嫁接,共生,阻隔。
招魂?呵。
这分明是以身为祭坛、以骨为桥梁的诅咒嫁接!是将系统降下的“清理”灾祸,以最野蛮、最邪异的方式,强行分担、拖延!
这不是生路。只是把两个人用诅咒的锁链捆得更紧,一同坠向更深的深渊。
焦黑的唇角扯动,咧开一个混合着血腥、疯狂、以及无边疲惫的狰狞弧度。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在死寂的草堂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
“老杜……”
声音顿了顿,喉咙里涌上一股新的铁锈味,被他强行咽下。
“这‘归途’……你我怕是……真要走一趟了……”
话音未落——
嗡!
腰腹间那停滞的神树纹路幽光猛地暴涨!如同被激怒的毒蟒!一股比之前更加凶猛的吸力和刺骨寒意,如同冰海怒涛,狠狠拍打向摇摇欲坠的意志!
与此同时,视野中央那片凝固的漆黑中,冰冷的Σ符号猛地旋转加速!边缘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如同一个微型黑洞,开始向内坍缩、凝聚!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的引力锁定了景崴,锁定了那条不断滴落灰败粘液的断腿!
那个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古老而漠然的声音,再次浸染,带着一丝被蝼蚁冒犯的冰冷怒意:
...目标...熵增污染源...锁定...
...干扰协议...清除优先级...提升...
...执行...强制...净化...
Σ符号坍缩凝聚成一个漆黑到极致的小点,随即——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纯粹由绝对黑暗构成的“线”,从那黑点中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冻结灵魂、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目标直指景崴那条断腿的创口!
净化!系统要强行抹除这个“污染源”!
千钧一发!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
霍家拳的本能在绝境中再次点燃!景崴瞳孔骤缩,身体反应快过思维!未被青铜纹路完全侵蚀的左手猛地在地上一撑!身体如同受惊的猎豹,向侧面翻滚!
嗤啦!
那道黑暗的“线”擦着空荡的裤管边缘射过!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冻结撕裂的哀鸣!地面泥浆瞬间被犁出一道深沟,沟壁光滑如镜,覆盖着一层死寂的灰败冰晶!冰晶迅速蔓延、龟裂!
好险!
但攻击并未停止!那漆黑的Σ符号再次旋转,第二道、第三道黑暗射线如同死神的标枪,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封死了景崴所有闪避的角度!一道射向心脏!一道射向头颅!
避无可避!
“操!”景崴怒吼,左臂肌肉贲张到极限,血管几乎要爆开!他不再闪避,而是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被剧痛和绝望磨砺出的凶性,尽数灌注于左拳!
霍家拳·破阵鞭!化拳为掌,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闪不避,狠狠抓向射向心脏的那道黑暗射线!同时头颅猛地一偏!
嗤——!
左手五指与那道纯粹黑暗接触的刹那!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绝对的湮灭。
左手手掌,自指尖开始,如同被投入强酸,瞬间化为飞灰!紧接着是手掌、手腕!湮灭的速度快得恐怖!剧痛甚至来不及传导至大脑!只留下一个光滑的、覆盖着死寂灰晶的碗口大断茬!
而那道射向头颅的射线,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带起的冰冷死寂之风,让他半边脸瞬间失去知觉,鬓角几缕头发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飘落!太阳穴附近的皮肤迅速蒙上一层青灰色,如同尸斑!
代价惨烈!但终究是避开了致命一击!
“呃——!”景崴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断腕处传来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夺、化为虚无的空洞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左臂上原本亮起的青铜纵目纹路,在断腕处戛然而止,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也被这湮灭的力量重创。
视野中的Σ符号似乎也因这一击耗损了力量,旋转速度稍缓,散发的漆黑光晕微微收缩。
破席上,杜甫胸口那嵌入的琉璃断骨,似乎感应到了景崴遭受的致命攻击。那灰蓝交织的诅咒沼泽猛地剧烈翻腾起来!灰败的污染疯狂涌动,试图压制那一点挣扎的幽蓝星光!杜甫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空洞的眼神望向景崴断腕的方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草堂内,死寂被打破。只剩下景崴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杜甫痛苦的抽气,以及暴雨敲打残破屋顶的永恒背景音。
景崴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左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