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迟滞的右臂根本来不及回防!
生死关头,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左脚为轴,猛地旋身!左臂同时将链刃甩出!
嗤!
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几乎是擦着我右臂的琉璃表面飞过!冰冷的箭簇刮过琉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链刃的蛇形刃头则如同毒蛇扑击,狠狠扎入那弓箭手的小腹!
“呃!” 一声闷哼,弓箭手捂着肚子倒下。
不敢停留!我踉跄着起身,迅速从那都尉腰间扯下令牌。目光扫过旁边那顶溅满鲜血的帐篷,案牍上幽蓝的火焰还在燃烧。左手飞快探入怀中,摸出三枚乌沉沉、带着尖锐倒刺的铁蒺藜——隐龙镖!镖尖在火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淬了见血封喉的沙虱毒。
手腕猛地一甩!
噗!噗!噗!
三枚毒蒺藜如同索命的毒蜂,狠狠钉入那燃烧的案牍牍之上!深陷木中,幽蓝的镖尖在火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这,就是留给后来者的“名帖”!
做完这一切,我毫不留恋,拖着那条剧痛的伤腿和那条迟滞如同废铁的琉璃右臂,转身撞破雨幕,朝着窝棚的方向发足狂奔!身后,都尉撕心裂肺的惨嚎和营地终于彻底炸开的混乱吼叫,被无边的雨声迅速吞没。
每一步,右臂都沉重得如同灌铅,神经传导的延迟让动作僵硬变形。左腿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崩裂,鲜血混着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冰冷。灼痛。麻木。各种感觉在身体里疯狂撕扯。
终于,窝棚那黑洞洞的破口在雨雾中浮现。我几乎是撞了进去,沉重的身体砸在冰冷滑腻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背靠着湿冷的土墙,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和肺叶灼烧的痛楚。
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琉璃表面灰败黯淡,蛛网状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几分,渗出的青铜色血珠在雨水冲刷下变成一道道污浊的痕迹。三星堆的纹路蛰伏着,像烧尽的炭火余烬。
黑暗中,杜甫从角落里那堆枯草中缓缓抬起头。篝火早已熄灭,只有微弱的天光从棚顶破洞漏下,勾勒出他枯槁的轮廓。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艰难地聚焦,最后死死地钉在我的左臂衣袖上——那里,新溅上的、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掉的血迹,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刺目的暗红。
时间在冰冷的雨滴声中凝固。
忽然,他动了。不是站起,而是挣扎着,用手撑着泥地,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朝我爬过来。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泥水中摸索,带起细微的哗啦声。他的动作笨拙而艰难,像一条搁浅的老鱼。
终于,他爬到了我身边。带着泥土和湿草气息的、滚烫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死死攥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肉里。掌心烫得吓人,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传递着一种近乎痉挛的颤抖。
他抬起头,那张被苦难和绝望刻满沟壑的脸在昏暗中凑近。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我,瞳孔深处却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骤然爆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锐利而悲怆的亮光!那光芒,仿佛穿透了我染血的衣袖,穿透了皮肉,直抵我右臂琉璃深处那口疯狂搏动的熔炉,甚至要剖开我胸腔里那颗沾满泥泞和血腥的心脏。
他的呼吸粗重滚烫,扑打在我脸上,带着枯草腐败和铁锈般的血腥气。那只攥着我手腕的手,五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嵌进我手腕的皮肉里,骨节在黑暗中嶙峋凸起,因过度的用力而剧烈颤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粘稠、带着锯齿的东西正从他破碎的脏腑深处向上翻涌,撕裂着每一寸发声的途径。
“崴…崴兄……”
声音终于挤了出来,低沉、嘶哑,每一个音节都磨砺着沙砾和血腥。那不是询问,不是责怪,更像是一声从被碾碎的骨肉上硬剜下来的呜咽。他浑浊眼中爆出的那点寒芒,此时彻底化为一种洞彻骨髓的审视,死死锁在我左臂衣袖那尚未干涸、暗红发乌的血迹上。
“…你袖上的血…热…热不热?”
他死死盯着那片污迹,像在拷问某种昭然若揭的真相,又像在咀嚼一个足以焚尽五脏六腑的词汇。那个“热”字被他用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切肤痛感。
手腕被他攥得更紧,几乎能听到自己骨头摩擦的哀鸣。他那枯瘦的身体倾轧过来,几乎伏在我肩头,枯草和泥水的冰冷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滚烫的、濒死野兽般的绝望,将我死死裹住。
他的目光,穿透血污,穿透夜色,穿透皮囊,死死钉在我的灵魂深处。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重——是王癞癞子胸膛被洞穿的冰冷,是孩童小手被碾碎在烂泥里的无声,是他笔下烽火连三月却无力回天的锥心之痛……更仿佛看到我刻在都尉脊骨上那淋漓的五个字每一笔划开皮肉时溅起的血花!
没有愤怒的质问,只有这声混杂着铁锈味的、对鲜血温度的逼问,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灵魂最肮脏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