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是朝着秘道深处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低吼,随即也转身,沉重的脚步踏着河水,逐渐消失在黑暗的雨幕中。
惨绿的幽光在河面上渐行渐远。漂浮的盐奴棺在急促的命令嘶鸣中,如同被无形绳索拖拽,加速向上游漂去。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棺木燃烧的残骸、碎裂的肢体和粘稠的毒液,打着旋,渐渐恢复流淌。只有那刺鼻的硫磺腐臭味和洞口岩石上被腐蚀出的坑洞,证明着刚才那场非人的遭遇并非幻觉。
秘道内,只剩下河水涌入的哗啦声、碎石落下的簌簌声,以及我和杜甫粗重压抑的喘息。
视网膜上,那刺目的血红警告已经褪去,重新被冰冷的灰白色文字覆盖:【高维干预(铁蚁奴集群)撤离。局部熵增速率回落至基准线。警告:生理单元(左半躯干)琉璃化进程固化完成。运动功能丧失率:98.7%。锚点核心(杜甫)生命体征:极度危殆。】
98.7%……左半边身体,除了头颅,几乎彻底成了一块沉重、冰冷、无法感知也无法控制的琉璃化石。我试图动一动左手的手指,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右臂和右腿,还属于我自己。
“老杜……”我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杜甫。他瘫坐在我旁边,背靠着冰冷的洞壁,胸口被诗稿烫伤的地方皮开肉绽,一片焦黑,散发着皮肉烧焦的糊味。脖颈上那青黑色的螺旋毒纹颜色似乎更深了,如同墨线勒进皮肉里,正缓缓向着心口和脸颊蔓延。他脸色灰败得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嘴角不断有粘稠的黑血溢出。
他勉强睁开浑浊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和疲惫,但似乎比刚才清明了一丝。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秘道更深处那刚刚爆发出恐怖共鸣的方向。
“崴兄……”声音微弱,气若游丝,“那…深处……有路……生路……三星堆的……根脉……在…在指引……”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黑血溅在他破烂的衣襟上,也溅在我琉璃化的手臂上,瞬间被那非人的冰冷吸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别说话!”我咬着牙,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撑起半边身子,试图靠近他。左半身的琉璃化部分沉重异常,每一次移动都发出细微的、如同冰晶摩擦的咔嚓声。
杜甫却费力地摇了摇头,枯槁槁的手指艰难地探入自己怀中,摸索着,掏出了那卷依旧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金篆诗稿。诗稿的边缘已经被他胸口的烫伤和刚才的挣扎弄得破损不堪,但核心部分的金篆文字却仿佛活物般在流动。
“给…给你……”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卷滚烫的诗稿,塞进了我唯一还有知觉的右手掌心。诗稿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慰灵魂的暖流,顺着掌心涌入身体,暂时驱散了一丝虚脱和左半身的冰冷死寂。
“拿好……它……是……钥匙……”杜甫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找到……星图……归航……”他猛地又咳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头一歪,彻底瘫软下去,只有微弱的鼻息证明他还活着。
“老杜!老杜!”我低吼着,右手紧紧攥住那卷滚烫的金篆诗稿,另一只手徒劳地想扶住他,却无法挪动沉重的琉璃左臂。一股冰冷的恐慌攥住了心脏。
【锚点核心生命体征持续恶化!熵增污染(螺旋毒素)侵蚀大脑风险:极高!请立即采取措施!】系统的灰白文字冰冷地提醒着残酷的现实。
洞外,河水奔流。洞内,地脉深处那恐怖的共鸣余波似乎彻底平息了,只剩下死寂。但我知道,上游的黑暗中,李辅国的爪牙和那操控铁蚁奴的存在,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低头,看着手中那卷散发着微光与暖意的金篆诗稿,又看了看自己彻底化为幽蓝琉璃、如同冰雕般的左半身。沉重的,不只是这具残破的躯壳,还有杜甫垂危的生命,和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守约”。
三星堆的根脉……在指引生路?
我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秘道深处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未知。
那里,是唯一的路。
(第74章:蜡焚骨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