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解释是多余的。时间就是生命。
我将其中一根断箭咬在嘴里,箭头的腥涩和金属锈味瞬间充满口腔。空出的左手,猛地撕开左肩箭伤周围早已破烂的衣襟!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细雨中,血糊糊的皮肉翻卷着,那支断箭的木质箭杆深深嵌入其中,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唔!”剧痛让身体猛地一颤。
左手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左肩伤口上方的肌肉,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挤压!试图阻止毒性随血液向上蔓延!同时,右手——那条沉重、剧痛、几乎完全失控的琉璃骨臂——被残存的意志强行驱动!
“呃啊啊啊——!”如同在拖拽一座冰山!神经被撕裂的痛楚让嘶吼冲破喉咙!
在巨大意志力的催逼下,那条森白的、布满神树纹路的骨臂,终于被强行抬起!五指僵硬地张开,如同生锈的机械爪,缓慢而艰难地抓向嘴中咬着的那根断箭!
琉璃化的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箭杆。冰冷的触感传递到神经末梢,却伴随着一种诡异的、仿佛灵魂被切割的剧痛!三星堆枝桠刺破处渗出的星尘浆液,沾上了箭杆。
抓到了!
左手挤压伤口肌肉的力量达到顶点!右臂的“骨爪”猛地发力!将那根断箭从口中拔出!箭头幽蓝的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
没有一丝犹豫!
在杜甫骤然放大的瞳孔和无声的惊骇注视下,我将那根沾着自己唾沫和星尘浆液的断箭,狠狠刺向自己左肩的伤口!
不是拔箭!
是剜!
“嗤啦——!”
箭头撕裂皮肉的闷响被风雨声掩盖。一种超越极限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彻底陷入一片血红!仿佛整个左肩被投入了滚烫的熔炉!又似被无数淬毒的冰锥同时贯穿!
牙齿深深陷入箭杆,木屑刺入口腔。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被强行压抑的呜咽。左手死死压住伤口上方,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深陷皮肉。右臂的“骨爪”紧握着那根染血的断箭,凭借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力,在伤口深处剜割、搅动!
目标只有一个:那根该死的断箭!以及周围被剧毒污染的腐肉!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整个左肩和前胸。雨水冲刷下来,混着血水,在冰冷的岩石上蜿蜒成刺目的暗红溪流。剧毒带来的麻痹感和失血的冰冷感交织,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摆。
杜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枯瘦的手抬起,又落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震撼的悲悯。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剜割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灵魂!汗水、血水、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视线模糊,只能凭借意志和手上的触感去分辨。终于!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从伤口深处传来!切割的阻力骤然消失!
右臂的“骨爪”猛地向外一带!一团模糊的血肉被带了出来,混着断裂的木茬和黏腻的组织!其中,赫然是那半截致命的箭头!
成功了!
“噗!” 嘴里的断箭杆再也咬不住,随着一口喷出的鲜血和涎水掉落在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向前扑倒,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岩石上!
剧痛、失血、毒素、琉璃骨臂的反噬……所有积累的伤害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世界在旋转、颠倒,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毒素扩散率:42%!失血性休克风险:89%!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强制进入应急休眠模式…启动…失…失败…能…能量不足…] 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断断续续,如同接触不良的电流,最终彻底归于一片死寂的灰蓝。
视野彻底黑暗的前一秒,模糊地看到杜甫佝偻的身影挣扎着扑了过来,冰冷的、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按在我的颈侧脉搏处,那张布满雨水和惊恐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道名为绝望的深渊……
第八幕:薪火余烬
黑暗。粘稠、冰冷、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感知。只有沉重的坠落感,仿佛灵魂正沉向无底的寒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黑暗。
是火。
跳跃的,橘黄色的,带着微弱暖意的光芒。
眼皮重如千斤闸。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火焰。一个小小的火堆,就在石凹的角落里,几根湿漉漉的枯枝在顽强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驱散着洞内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气。
火堆旁,坐着那个枯槁的身影。
杜甫。
他背对着我,佝偻着腰,像一座沉默的、被风霜雕刻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