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不再看那逼命的刀叉,不再看槐树上非人的存在,而是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和质问,死死地盯住了那条正在“死去”的琉璃臂!
“君臂……君臂!” 他的声音不再是惊骇,而是如同杜鹃啼血,带着泣血的悲鸣和灵魂深处的叩问,“此非人间之物!汝……汝究竟以何物为薪……燃此残躯?!以血肉乎?以魂魄乎?!为吾……为吾一纸涂鸦……值否?!值否啊——!!!”
值否?!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坎上!比任何弩箭、任何毒刃都更痛!
剧痛、毒素、眩晕、存在剥离的冰冷虚无感……在这一声泣血的质问面前,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值否?
为这卷染血的稿纸?
为这注定颠沛流离的诗人?
为这“守护即干预”的悖论?
为这冰冷系统强加的使命?
血液在奔流,毒素在灼烧,琉璃在碎裂。槐树上,幽绿的光芒如同死神的凝视。身后,更多的脚步声和嘶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杜甫枯槁的脸上涕泪横流,浑浊的眼中是巨大的痛苦、深深的愧疚,还有一丝……被如此疯狂守护点燃的、几乎焚尽灵魂的炽热。那眼神,比任何刀锋都更锐利。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喉头滚动着血腥和沙砾,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残破的身躯再次挺直,如同即将折断却依旧不屈的长矛。那条布满裂痕、幽蓝明灭的琉璃左臂,缓缓抬起,对准了槐树上那悬浮的灰影,也指向了芦苇丛中再次现身的、更多闪着淬毒寒光的刀锋。
粘稠的幽蓝物质顺着扭曲的臂膀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砸开一朵朵妖异的星尘之花。
值否?
答案在风中,在血里,在这条燃烧存在也要挥出的琉璃臂上!
“来啊——!!!”
一声裹挟着无尽痛楚、无边愤怒、以及一丝玉石俱焚快意的咆哮,如同受伤孤狼的绝唱,撕裂了芦苇荡死寂的帷幕,狠狠撞向那片冰冷的幽绿光芒和汹涌而来的淬毒杀机!
“来啊——!!!”
咆哮声裹挟着血沫与最后的疯狂,如同濒死凶兽的獠牙,狠狠撞向那片冰冷的幽绿光芒和汹涌而来的淬毒杀机!声浪在腐臭的芦苇丛中激起微弱的回响,旋即被更狂暴的嘶吼和刀锋破空声吞没。
左侧,两个新扑上的“泥腿子”被我的咆哮震得动作一滞,但眼中凶光更盛,淬毒的短刃划破空气,直取我的肋下和咽喉!右侧,那个被我踹碎了膝弯的汉子依旧在泥水里翻滚哀嚎,却绊住了另一个试图绕后的同伴。正前方,被我撞碎了胸骨的家伙无声无息地躺在泥泞里,像一滩被丢弃的破布。而那个鱼叉被撞弯的汉子,此刻正握着扭曲的叉杆,脸上交织着巨大的恐惧和歇斯底里的疯狂,嘶吼着再次扑来!
槐树上,斗笠人悬浮依旧。幽绿的方盒光芒却在我咆哮的刹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稳定的、冰冷的、纯粹“观察”的意志,似乎被这蕴含了极致痛楚、愤怒与不屈的吼声,短暂地“扰动”了!扫描光束瞬间变得紊乱、急促!
就是现在!
剧痛、毒素、眩晕、存在剥离的冰冷虚无感……所有负面状态如同附骨之蛆,在这一刻被一股更狂暴的意志强行压制!求生的本能混合着守护的执念,在灵魂深处点燃了最后一把焚尽一切的野火!
我猛地一蹬地面!右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道,身体带着护在身下的杜甫,如同贴着泥地滑行的箭矢,不是向前,而是猛地向侧后方——那棵焦黑枯槐的方向——翻滚!
噗!噗!
两把淬毒的短刃险之又险地擦过我的后背和头顶,钉入泥地!带起的劲风刮得头皮生疼。
同时,那条布满蛛网般裂痕、幽蓝光芒明灭不定的琉璃左臂,不再指向敌人,而是如同一条垂死挣扎的巨蟒,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甩向身侧!
目标:那棵焦黑的枯槐树干!
不是攻击树,是攻击树根下那片被淤泥和腐烂芦苇覆盖的、看似坚实的泥地!
轰!!!
琉璃臂带着景崴全身的力量和最后狂暴的意志,如同攻城巨锤,狠狠砸进了枯槐根部的泥泞之中!撞击的瞬间,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被撕裂的轰鸣!
哗啦啦——!!!
巨大的力量灌入地下!以撞击点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泥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猛地向上隆起、翻卷!无数腐烂的芦苇根茎、黑色的淤泥、破碎的瓦砾、甚至隐藏其下的森森白骨,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地狱深处掀起,混合着腥臭的泥浆,轰然喷发!
泥浆巨浪!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泥浆巨浪,瞬间吞没了扑近的几个“泥腿子”!
“啊——!”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