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琴师死在维修间里,手里还握着身份牌。
还有墨无妄——那个总是算计一切的老头,现在可能正在某个遥远的地方,面对比这里更棘手的麻烦。
大家都走到了这一步。
他也不能怂。
小陈摘下头盔——反正宇航服早就破得漏气了,头盔除了阻碍视线没什么用。他把头盔扔在地上,然后往前一步,整个人栽进银色池子里。
没有落水声。
没有溅起水花。
他像是跳进了一团粘稠的、温暖的果冻里。银色液体瞬间包裹全身,从宇航服的每一个破口钻进去,接触皮肤时有种轻微的刺痛感,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扎了一下。
然后,下坠。
不是往池底坠,是往某种更深的、无法形容的地方坠。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重组。他看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地球上的实验室,欲界的学院都市,色界的光之荒野,无色界的苦修圣山,废船坟场的残骸,光树小宇宙的战场,还有那个灰红色星球的环形山……
这些画面不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是混杂的、跳跃的、像打碎的镜子碎片一样在虚空中飞舞。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记忆像被撕开的书页,一页页飘散。他努力想抓住点什么——抓住沈砚星递来的那杯咖啡的温度,抓住灵汐月光凝态的清冷触感,抓住青岚最后那个微笑——但这些记忆越来越淡,像褪色的照片。
副作用开始了。
意识离解。
记忆碎片化。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彻底消散时,胸口突然一热。
不是物理的热,是意识层面的“温暖感”。
他低头——虽然他没有实体,但这个动作是意识的惯性——看见自己胸口的位置,浮现出那幅“情感与秩序的共生模型”的图案。图案发着柔和的白光,像一层保护膜,把他正在飘散的意识碎片重新拢在一起。
那些飘散的记忆被图案的光芒吸引,像铁屑被磁铁吸回,重新贴回他的意识结构里。
虽然顺序可能乱了,有些细节可能丢了,但至少……他还能记得自己是谁。
图案在保护他。
墨无妄留的后手。
小陈的意识在银色的传送流中稳定下来。他“看”向周围——传送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在无尽的虚空中延伸。河的两岸,是快速闪过的、模糊的星空景象。有时能辨认出某个熟悉的星系轮廓,有时完全是陌生的星云结构。
他不知道这条河会把他带到哪里。
随机的。
可能回到光树小宇宙。
可能掉进某个未知文明的核心城市。
可能直接传送到园丁系统的老巢。
也可能……永远迷失在这条传送流里,成为游荡的意识碎片。
时间感完全混乱了。可能只过了几秒,也可能过了几年。小陈的意识在共生模型图案的保护下,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但无法思考太复杂的问题,只能被动地“看”着周围景象变化。
突然,传送流开始减速。
周围的银色液体变得稀薄,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森林。
不是普通的森林。
树木是半透明的晶体结构,枝干像水晶一样折射着周围的光芒。树叶是各种颜色的光斑,在枝头缓缓飘浮、旋转。地面上铺着一层柔软的、发着微光的苔藓,踩上去应该很舒服。
森林中央,有一座小屋。
木质的,很朴素,屋顶铺着干草,烟囱里飘出炊烟。
小陈愣住。
这地方……太“正常”了。
正常到和之前经历过的所有险境格格不入。
传送流彻底停止。
银色液体像退潮一样从他身上褪去,消失在地面的苔藓里。小陈发现自己站在森林边缘,脚下是柔软的苔藓,周围是发光的树木,空气清新温暖,带着草木和泥土的香味。
他身上的宇航服消失了——可能在传送过程中被溶解了。他现在只穿着最里面的、破破烂烂的工装服,赤着脚。
但他没感觉到冷或不适。这里的温度恰到好处。
小陈警惕地环顾四周。森林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如果那些在空中飞舞的、像是光构成的生物能算鸟的话。没有威胁的气息,没有能量波动,就像最普通的、适合隐居的世外桃源。
墨无妄说的“应急传送门”,就把他送到这种地方?
小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共生模型的图案已经隐去,但那种温暖的保护感还在。
他犹豫了一下,迈步朝森林中央的小屋走去。
苔藓踩上去像地毯,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发光的脚印,但脚印很快又消失。周围的树木似乎在“注视”他——那些晶体树干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是眼睛。
走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