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陈开口,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他咳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我不是园丁。”
中年男人没动,但小陈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手一半是血肉,一半是粗糙的机械义肢——的金属手指微微收紧了。
“每个被逮住的园丁探子都这么说。”男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上个月我们在‘锈蚀星带’抓到一个,他把自己伪装成流亡的星语者,哭得比真死了爹妈还惨。结果我们刚放松警惕,他就引爆了体内的信息素炸弹,炸死了我们三个弟兄,还把我们的坐标发给了第六代园丁的巡逻队。”
他蹲下来,机械义眼凑近小陈的脸,红光几乎贴到皮肤上。
“所以小子,别跟我玩这套。”他的呼吸喷在小陈脸上,带着机油和劣质营养膏的味道,“你身上那股味儿——那种‘刚被高等规则污染过又没洗干净’的腥臭味——隔着一个星系都能闻见。要么你是园丁的新型号探子,要么你就是从园丁的试验场里逃出来的耗子。不管是哪种……”
他直起身,朝身后的飞船挥了挥手。
两个同样穿着破烂宇航服、但体型更壮硕的人走下来,手里拎着像是用工业零件拼凑出来的粗陋武器——一根焊着尖刺的金属管,一台改装过的采矿激光钻。
“带回去。”中年男人说,“老规矩。先关禁闭室,等‘破妄镜’扫描完大脑皮层再说。”
那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小陈。小陈想挣扎,但肉体强化后的虚弱期还没过,他现在的力气还不如个孩子,被像拎小鸡一样拖着往飞船走。
“等等。”小陈咬着牙说,“你们既然知道园丁,就应该知道‘情力网络’!知道光树!我是从那里来的——”
中年男人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转身,机械义眼里的红光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你说什么?”
小陈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出来:“光树!情源之树!第七代牧者——就是你们说的园丁——已经被打败了!我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周围一片死寂。
连架着小陈的那两个壮汉都僵住了。
中年男人一步步走回来,停在离小陈只有半米的地方。他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像是在调取什么数据库。过了十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第七代园丁……被打败了?”
“对。”小陈喘着气,“它启动了最终格式化程序,但我们……我们有一棵以众生情力为根基的树,树里有融合的意识中枢,还有牺牲者留下的印记……我们撑住了,还把它反向吸收了。但它在被吸收前,在树根里埋了个胚胎——”
“胚胎?”中年男人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说胚胎?!暗金色的?会自己生长?”
小陈一愣:“你怎么知道?”
中年男人没回答。他突然转身,朝飞船舱门嘶吼:“通知所有船!立刻拔锚!启动最高级别跃迁协议!目标——废船坟场深处!快!”
飞船里传来一片嘈杂的应答声。
引擎的低吼声从脚下的破烂飞船和周围那些拼接飞船上响起,像是几十头垂死的野兽被强行唤醒,发出不甘的咆哮。船体剧烈震颤,金属接缝处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小陈被拖进飞船内部。
不是他想象中的高科技舰桥,而是一个堆满杂物、弥漫着机油和汗臭味的货舱。他被扔在一个角落,那两个壮汉用生锈的磁力手铐把他锁在一根裸露的金属管上,然后匆匆离开。
飞船正在加速。
小陈透过货舱墙壁上的一道裂缝,看见外面的星空在扭曲、拉长,变成流动的光带。跃迁开始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对于跃迁来说,这时间长得不正常,说明这些飞船的跃迁引擎性能极差,或者……它们在故意绕远路,躲避什么。
跃迁结束时,小陈透过裂缝看到的外界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正常的星空。
是坟场。
数以万计——不,可能数以百万计——的飞船残骸,漂浮在这片广袤的虚空里。有的还保留着大致的船型,只是外壳布满裂痕和锈蚀;有的已经解体成碎片,像被巨兽啃过的骨头;还有的明显经历过剧烈爆炸,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
这些残骸来自不同的文明:小陈能辨认出欲界风格的流线型舰桥,色界那种光质构造的能量核心,无色界苦修者的朴素石质舱体,还有更多他从未见过的、造型诡异到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定律的飞船结构。
它们静静地漂着,像是宇宙这场永恒战争后留下的、无人收敛的尸骸。
而幸存者的这些破烂飞船,正灵巧地在残骸之间穿梭,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