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看向小陈,“你也会帮我,对吗?”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好。”青岚的光凝态开始向暗红区域飘去,“我进入根系内部后,你守在外面。用你能用的所有手段,监测我的意识波动。如果我开始失控……如果我被负面情力同化,变成了新的‘恶念之源’……”
她停在暗红区域边缘,回过头。
光构成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微笑。
“那就杀了我。用你手里还能用的任何东西,打碎我的光核。”
小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擦,只是狠狠点头:“……明白。”
青岚转过身,光凝态化作一道纤细的光流,像针一样刺入暗红区域中央的根须。
没有阻力。
光树的根须自动为她打开了一条通道——它似乎本能地知道,这个光使是来帮它的。
青岚的意识沉入了根系深处。
外面,小陈死死盯着扫描仪。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剧烈变化:代表青岚意识的金色光点进入了暗红区域的核心,然后瞬间被无数暗红色的负面情力波形包围、吞噬。金色光点开始闪烁,亮度急剧下降。
同时,暗红区域的扩张速度……减慢了。
从每分钟扩散五厘米,降到了三厘米,两厘米……
“她在吸收。”小陈喃喃,“她在把那些负面情力吸进自己体内……”
根须内部。
青岚看见了一个地狱。
不是火焰硫磺那种地狱,是情感的地狱。
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撕裂的感觉像潮水般涌向她:
她看见老兵夫妇记忆被抽干时,老兵最后喊妻子名字时喉咙里压抑的呜咽。
她看见年轻僧人消散前,对自己一生悲悯未能救赎众生的深深自责。
她看见光之艺术家归寂时,对“美”永远无法完美的永恒遗憾。
她看见草药长老哼着调子分解自己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对生命的眷恋。
她看见小陈在废墟里爬行、试图修复设备时,指甲抠进碎石里流出的血。
她看见自己站在白光前,明知挡不住却还是要挡时,灵魂深处那一声“就这样结束了吗”的叹息。
所有这些痛苦、恐惧、绝望、不甘……全部变成暗红色的毒刺,扎进她的意识里。
她的光核开始出现裂痕。
灵光在黯淡。
但她没有退。
她张开意识的怀抱,像母亲拥抱哭闹的孩子,像大地接纳污浊的雨水。她把所有涌来的负面情力全部搂进来,让它们在她的意识里冲撞、嘶吼、发泄。
每接纳一份,她的光就黯淡一分。
但根须里的暗红色,也褪色一分。
外面,小陈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暗红区域的扩张完全停止了。
然后,开始……收缩。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收缩。那些暗红色像退潮一样从根须边缘向中央回流,浓度在降低。
“她在赢……”小陈的声音发颤,“她真的在……”
话音未落。
根须深处,那张由痛苦碎片拼凑的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青岚的眼睛。
是无数双眼睛的叠加——每一双眼睛里都倒映着不同的恐惧。
那张脸看向青岚意识所在的位置,张开嘴,发出了不是声音的、纯粹由恶意构成的冲击:
“你救不了他们。”
“你已经快死了。”
“你的光要灭了。”
“加入我们吧……”
“和我们一起……恨……”
青岚的光核裂痕扩大。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根系深处,那片曾经空白、后来长出光点的区域,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
哼唱。
是草药长老哼到一半就中断的那首没有词的调子。
调子很轻,很稳。
像春风拂过冻土。
像深夜母亲轻拍婴儿的背。
调子钻进青岚即将熄灭的意识里。
然后,她听见了草药长老的声音——不是从记忆里,是从更高处,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传来的耳语:
“丫头……”
“痛的时候……”
“就唱出来。”
青岚的意识本能地跟随那个调子。
她开始哼。
用即将破碎的光核,用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光,哼出了那首没有词、但蕴含着四百年山野生命力的古老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