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明白了。
她想起机械面孔最后说的那句话:
【重启协议……】
那不是指它自己要重启。
是指它启动了一个协议——一个针对“情力系统”本身的攻击协议。当光树吸收了足够多的情力、成为情力网络的枢纽时,这个协议就会触发,在光树的根系里植入一个“漏洞”:让光树无法净化负面情力。
就像一个免疫系统被悄悄破坏了,于是最轻微的感染也会变成败血症。
“它在让我们自己毒死自己。”青岚的光凝态因为愤怒而明亮了一瞬,“我们产生的负面情绪,会被光树吸收,然后在这个漏洞区域堆积、变质,最终……把整棵树从内部腐烂掉。”
暗红区域已经扩大到了磨盘大小。
根须里的那张脸更清晰了。现在能看清,那是一张由无数痛苦表情碎片拼凑成的脸——有恐惧扭曲的眼睛,有憎恨咬紧的牙关,有绝望张开的嘴。那张脸在光流里沉浮,每一次浮现,都会发出新的意识低语:
“……为什么是我……”
“……好痛……”
“……都去死……”
小陈的扫描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污染扩散速度在加快!”他盯着屏幕,“按照这个趋势,最多……最多两小时,整棵光树的根系都会被感染。到时候光树要么枯死,要么……变成一棵以负面情力为生的‘恶念之树’。”
两小时。
青岚看向逆熵之核。
核心里,那只眼睛仍然闭着。三种颜色的光流旋转得更慢了,像是陷入了深度休眠。沈砚星、灵汐月、银骸的意识还在修复,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办法醒来帮忙。
她又看向草药长老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草药味,和他哼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调子。
最后,她看向小陈。
这个年轻的科学院助手满身是血,手指因为抓着破碎的平板和扫描仪被割得皮开肉绽,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但还在死死盯着屏幕,还在试图计算污染扩散的数学模型,还在想怎么解决这个绝境。
“小陈。”青岚突然开口。
“嗯?”小陈头也不抬,手指在扫描仪上疯狂敲击。
“你怕死吗?”
小陈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敲,声音很平:“怕。但我更怕白死。沈博士他们拼了命才换来这棵树,那么多人都没了……要是最后这棵树烂掉了,那我宁可刚才就跟白光一起没了,省得亲眼看见。”
青岚的光晕微微波动。
“那我们得在它烂掉之前,做点什么。”她说,“你还有力气吗?”
“有屁的力气。”小陈苦笑,“但我还能动。你说,怎么搞?”
青岚看向那片暗红区域。
“那个漏洞……是机械面孔在光树根系里植入的‘逻辑炸弹’。要拆掉它,要么从外部强行切除感染区域——但切除会损伤光树的根基,可能直接导致整棵树死亡。要么……”
她顿了顿。
“从内部净化。”
小陈抬起头:“怎么内部净化?我们进不去根须里面。”
“我们可以。”青岚的光凝态开始收缩,从薄雾状凝聚成更实体的、近乎人形的光体,“我的灵光本质是高维能量,可以暂时融入光树的能量流。我可以进入根系内部,找到那个漏洞的核心,然后……”
她没说然后怎么样。
但小陈听懂了。
“你会被那些负面情力污染。”他盯着青岚,“你会感受到所有堆积在那里的痛苦、憎恨、绝望……你会变成它们的容器。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净化?用你的灵光把它们烧掉?但你的灵光现在弱得连维持形态都困难。”
“不是烧掉。”青岚轻轻摇头,“是……接纳。”
小陈愣住了。
“负面情力也是情力的一种。”青岚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恐惧是因为在乎,憎恨是因为受伤,绝望是因为曾经希望过……它们只是爱扭曲后的影子。机械面孔的漏洞让光树无法处理这些影子,于是影子变成了毒。”
她抬起光构成的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但如果有一个意识体,主动敞开自己,把这些影子全部接纳进来……让它们在‘被理解’、‘被承认’的过程中,慢慢消解戾气,变回它们原本的样子……”
“你会疯的。”小陈嘶声说,“那些负面情力里夹杂着刚才战斗中产生的、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你一个人怎么承受得了?”
“不是一个人。”
青岚的光凝态转向那片暗红区域,转向根须里那张痛苦拼凑的脸。
“挂图腾长老在彻底消失前,把他四百年的生命印记留给了我。那里面有太多的坚韧、太多的‘即使如此也要活下去’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