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没动刑,就泡了壶茶,慢悠悠喝。喝一口,问一句。
“骆养性假叛,你们谁看出来了?”
没人吭声。
曹化淳放下茶碗,走到最前面那个千户面前,蹲下:“你叫刘挺,锦衣卫世袭百户升上来的。天启五年,你爹赌钱欠债,要卖你妹妹进窑子。是骆养性掏钱赎的人,对吧?”
刘挺浑身一抖。
“崇祯元年,你婆娘难产,稳婆说保大还是保小,你跪在骆养性家门口磕头。他连夜请了太医,母子平安。”曹化淳拍拍他肩膀,“这么个大恩人,你卖他?”
刘挺哭了:“督公……他们抓了我儿子……说我不听话就撕票……”
“谁抓的?”
“不……不知道……就一封信,里头有我儿子的胎毛……”
曹化淳起身,扫视剩下的人:“你们也一样?家人被挟持?”
大半人点头。
老太监笑了,笑得很冷:“那你们更该死了。家人被挟持,就该找皇上、找骆养性、找咱家!你们倒好,帮着外人祸害大明!知道济州岛埋了多少兄弟吗?三万!三万条命!”
他踹翻茶桌:“但咱家现在不杀你们。给你们个机会——写信,给挟持你们家人的那帮杂碎写信。就说曹化淳已经查出骆养性是假叛变,正带兵去济州岛接应。让他们赶紧调兵围剿。”
“这……”刘挺愣住。
“钓饵。”曹化淳道,“你们就是饵。饵活了,家人或许能活。饵死了,全家陪葬。选吧。”
三十七人趴在地上写血书。
曹化淳走出大堂,叫来亲信太监:“八百里加急送济州,告诉郑芝龙和卢象升——援军五天后到。再传令登州,剩余九艘新舰全部南下。老子要包顿饺子,红毛鬼、朝鲜棒子、白莲教,一锅烩!”
“督公,皇上那边……”
“皇上比咱们明白。”曹化淳望向皇宫方向,“他这会儿,该动手清另一波垃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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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港,夜。
崇祯站在空荡荡的水师衙门楼上,看着港口里那几艘做样子的旧船。郑芝龙把主力全带走了,这里就剩个空壳子。
孙若薇捧着密报上来:“皇上,舟山荷兰商馆有异动。他们三天前进了大批火药,还雇了三百个倭国浪人。”
“等不及了?”崇祯接过密报,“看来骆养性这饵,钓出不少鱼。”
“曹公公那边来信,说锦衣卫内奸已清理,正在钓更大的鱼。”
“让他钓。”崇祯道,“朕这边,也该收网了。”
他写下手令:“传令福建总兵,调两万卫所兵秘密进驻福州城外。再令广东水师,派三十条快船封锁台湾海峡。荷兰人不是想要台湾吗?朕让他们有来无回。”
命令刚发走,楼下传来喧哗。
一个满身伤的驿卒冲进来,扑倒:“皇上!济州……济州急报!火山喷发,卢将军和骆督公被困山中!郑大帅抢滩死战,‘洪武号’搁浅!荷兰舰队……还在增兵!”
崇祯接过战报。字迹潦草,是郑芝龙咬破手指写的:臣死守滩头,但火药将尽。红毛鬼又来了六条船,全是战列舰。卢将军山中音讯断绝,生死不知。臣请皇上……早做决断。
早做决断。
四个字像刀扎心。
崇祯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东海。从南京到济州,快船三天。如果现在派援军,赶得上。但福州这边,荷兰商馆的倭国浪人已经集结,明显是要趁虚夺港。
两边都要救,两边都可能崩。
孙若薇轻声道:“皇上,分兵吧。臣带南京守军去济州,您坐镇福州——”
“不。”崇祯转身,“你去传旨:第七期国债提前发行,额度翻倍,六百万两。告诉百姓,这钱用来造新舰、救袍泽。买一百两者,名字刻在英烈碑上。买一千两者,子孙免赋三年。”
“这……能筹到吗?”
“能。”崇祯看向窗外,“因为朕也买——内帤出二百万两,买国债。”
孙若薇瞪大眼。内帤是皇帝私库,崇祯登基时只剩五十万两,这几年省吃俭用才攒到三百万。这一下掏空大半。
“皇上,万一……”
“没有万一。”崇祯道,“告诉百姓,他们的皇上在这,大明在这。天塌不下来。”
旨意传出。
当夜,福州城灯火通明。百姓挤在承宣布政使司门口,银锭、铜钱、首饰、甚至地契,堆成小山。有个老太捧着一包碎银子,说儿子在济州当兵,这钱给儿子同袍买火药。有个商人拉来十车铜钱,说当年海禁时差点饿死,是皇上开海让他发了财,今天该报恩。
六百万两额度,两个时辰售罄。
崇祯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人群,眼睛发涩。
“皇上,够了。”孙若薇道。
“不够。”崇祯摇头,“传旨兵部,新募十万兵。军饷按战兵双倍发。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