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扬州瘦西湖
画舫停在湖心,船舱里点着龙涎香。四个盐商围坐,中间摆着账本。
“北京来的信,皇上要搞皇家海贸局。”最胖的汪掌柜擦汗,“让老百姓一两银子就能入股,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郑芝龙在登州把倭寇船队全灭了,三十艘船都缴了。”瘦高的徐掌柜敲桌子,“那些船改成武装商船,明年开春就跑长崎。咱们囤的货,等不到开春就得烂仓库里。”
“要不降价卖了?”年轻点的李掌柜试探。
“现在卖就是亏!”主座上的老头睁眼,他姓周,扬州盐商头子,“老夫收到密信,白莲先生在北京的棋子被拔了。可还有后手——江南的粮食。”
三个人愣住了。
周老爷子翻开账本:“去年江南产的粮食,咱们控制了多少?”
“六成。”汪掌柜答,“按您吩咐,粮行高价收,平价不卖,市面上粮价已经涨了三成。”
“继续收。”周老爷子合上账本,“等北京那边查官员查得人心惶惶,咱们就断粮。百姓吃不上饭,皇上还有心思搞海贸局?”
“可皇上能从湖广调粮……”
“调不了。”周老爷子冷笑,“白莲先生早安排了。湖广的运粮道,这个月会‘出点事’。”
正说着,船舱外传来惊叫。
四人掀帘子看,只见瘦西湖两岸突然亮起火把。火光里,黑压压的骑兵沿湖岸狂奔,马上骑士都穿飞鱼服,腰挂绣春刀。
“锦衣卫……”李掌柜腿软了。
周老爷子抓起账本扔进香炉:“快走!水下有密道!”
画舫底板翻开,四人跳进小船。可刚划出三丈,前面水面突然升起铁网。网上挂着铜铃,铃响的时候,两岸传来弓弦声。
箭雨盖住湖面。
汪掌柜中箭掉进水里,徐掌柜被铁网缠住。李掌柜拼命划船,周老爷子却站着不动,看着岸边。
火把最亮的地方,有人骑马站着。那人没穿官服,穿着青色道袍,可所有锦衣卫都朝他弯腰。
方以智。
“周世伯,好久不见。”方以智声音传过湖面,“三年前您出钱帮晚生印《物理小识》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周老爷子笑了:“方贤侄,你真以为皇上赢了?江南的根,你挖不动。”
“那就试试。”方以智挥手,“扬州八大盐商,除了你家,另外七家昨晚全招了。你们囤粮的仓库、做假账的账房、通倭寇的密信,都在这儿。”
他举起一叠文书。
周老爷子脸色终于变了:“你……你怎么……”
“因为你们太贪。”方以智说,“囤粮就囤粮,非要克扣脚夫的工钱。有个脚夫的女儿病了没钱治,跑到我衙门磕头。我顺着这条线,找到了你们藏在仪征的十二个粮仓。”
他停了一下:“哦对了,白莲先生安排在湖广抢粮道的人,昨晚也被李定国将军截住了。李将军正押着人犯往扬州来,估计明天就到。”
周老爷子仰天长叹,拔出匕首扎向心口。
刀尖扎进肉里半寸,被飞来的石子打偏了。锦衣卫快船已经围上来,铁钩搭住画舫。
“想死?”方以智摇头,“皇上说了,要活的。白莲先生是谁,你比我们都清楚。”
---
十天后,北京诏狱最底层
周老爷子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对面坐着崇祯。
“朕给你两条路。”崇祯说,“第一,说出白莲先生是谁,朕饶你周家十五岁以下男丁不死,流放琼州。第二,继续扛着,朕灭你九族,包括你嫁到苏州的孙女和刚满月的曾外孙。”
周老爷子闭着眼。
“你以为白莲先生会救你?”崇祯敲了敲桌子,“知道前天扬州出什么事了吗?你周家三十七处买卖,同时被百姓冲了。不是官府组织的,是百姓自己去的。因为朕贴了告示,说查封的囤粮平价卖给百姓。”
他翻开账本:“你囤了八十万石粮,够扬州百姓吃三个月。现在这些粮在设粥棚,每人每天一升,老人小孩都有。你猜百姓是恨朕,还是恨你?”
周老爷子眼皮抖了抖。
“还有。”崇祯推过去一张海图,“这是从倭寇船上缴的。上面标的补给点,有三个在你周家管的荒岛上。通倭叛国,按《大明律》该当何罪,你比我明白。”
铁链哗啦响,周老爷子睁开血红的眼:“我说……但皇上要发誓,保我孙女和曾外孙的命。”
“朕发誓。”
“白莲先生……不是一个人。”周老爷子哑着嗓子说,“是个团伙。最早是东林党里一批不得志的官,后来加了江南盐商、海商,再后来……连宗室都有人掺和进来。”
“名字。”
“我不知道真名。”周老爷子摇头,“可我见过他一次,三年前在南京秦淮河画舫上。那人三十出头,左手只有四根指头,小拇指从根上断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