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下去,好好审。审出白莲先生的下落,算她立功。审不出……”他看看海面上烧着的倭船,“扔海里喂鱼。”
清理战场时,副将捧来缴获的密信匣子。匣子用机关锁着,郑芝龙不会开,打算带回京城。可匣子侧面刻着行小字:“若落敌手,烧掉。”
“想得美。”郑芝龙把匣子扔给工匠,“拆了,小心别弄坏里头东西。”
工匠折腾半个时辰,满头大汗拆开匣子。里面不是信,是张海图。图上标着十几个红点,从长崎画到登州,每个红点旁写着日期和风向。
“这是……”副将凑过来看,“倭寇的补给点?”
“不止。”郑芝龙手指顺着红线移,“你看,这条线绕开朝鲜西海岸,在渤海湾停了三站。这三站都在无人岛上,可图上标着‘淡水’‘柴火’‘修船’。有人提前给他们准备了中途补给。”
他抓起地图:“快马送京城,给皇上。要注明:倭寇这次登陆,至少准备了半年。朝中肯定有人长期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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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北京乾清宫
孙若薇把太医院的账本摊在御案上。
“皇上请看,崇祯五年到崇祯八年,太医院买乌头、曼陀罗、麻沸散的数量涨了五倍。可宫里手术记录只有零星几例,大部分药不知去向。”
“谁经手买的?”
“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孙若薇又摊开另一本册子,“但怪的是,曹化淳那几年的字迹变了。前三年工整,后三年潦草。臣找翰林院比对过,后三年的字……更像另一个人。”
崇祯想起骆养性的密报。三年前调包,时间对得上。
“还有更怪的。”孙若薇压低声音,“臣查了那几年出宫的太监名单。有十七个太监‘病死了’,可坟是空的。有九个宫女‘掉井里了’,可井里没捞出尸体。”
“偷梁换柱。”崇祯冷笑,“用假死把人换出去,训练成易容的死士,再换回来顶替朝中大臣。好手段。”
他走到窗前。雪停了,宫墙上的积雪反着冷光。这个局比他想的深,不是简单的谋反,是整套的渗透。从九星连珠的谣言,到地宫的戏法,到曹化淳调包,再到倭寇登陆,一环扣一环。
“皇上,”吉祥小跑进来,“郑提督八百里加急,还有……江南来的密报。”
郑芝龙的信说了海战全胜,附上那张海图。江南密报却让崇祯皱眉——是方以智写的,说扬州盐商最近大量收购生丝、茶叶,可不出货,全囤在仓库里。同时,江南几家大钱庄突然收紧银根,市面上流通的白银少了三成。
“他们在囤货,等朕开海禁。”崇祯看明白了,“等海禁一开,囤积的货物高价出海,赚第一笔暴利。同时收紧银根,让百姓和小商人借不到钱,只能眼看他们垄断海贸。”
孙若薇:“要不要下令禁止囤货?”
“没用,他们会藏起来。”崇祯敲着桌子,“但朕有更好的办法……传旨:从今天起,设大明皇家海贸局。第一,所有出海货物,必须通过海贸局统一定价、统一抽税。第二,开放老百姓入股海贸局,一两银子就能入股,按股分钱。第三,朕从内帑拨二百万两,作为启动本钱。”
孙若薇眼睛亮了:“皇上这是要……用皇家的牌子,吸民间的小钱,跟大商帮打擂台?”
“他们囤货,朕就开仓放货。他们抬价,朕就平价出货。他们垄断,朕就让百姓人人都能参与。”崇祯写旨,“另外,传密旨给郑芝龙:缴获的三十艘倭船,改造成武装商船,归海贸局管。第一批船队,明年开春直航日本长崎。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走私船快,还是朕的皇家船队快。”
旨意还没写完,殿外传来吵闹声。
骆养性浑身是血冲进来,扑通跪倒:“皇上!臣、臣查到了……白莲先生的真身……”
话没说完,他后背炸开三朵血花。三颗子弹从殿外射进来,穿透骆养性的铠甲,钉在身上。
锦衣卫已经冲出去抓刺客。可刺客动作更快,几下跳上宫墙,消失在黑夜里。
“快,传太医!”
骆养性躺在地上,嘴里冒血沫,手哆嗦着掏出一块玉佩——和田白玉,雕着蟠龙,只有半块。
和崇祯怀里那半块,纹路一模一样。
“另、另一半……”骆养性用最后力气说,“在……在……”
头一歪,晕死过去。
崇祯攥着半块玉佩,看向殿外漆黑的夜。刺客能在宫里用弩,能准确射杀骆养性,能全身而退。
这紫禁城,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他弯腰,从骆养性另一只手里抠出张纸条。纸条被血泡透了,但还能认出三个字:
“太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