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山西全境展开大搜捕。按照李自成供出的名单,锦衣卫联合当地卫所,一天之内端掉六十九处暗桩,抓获曹化淳党羽四百余人,查抄赃银八十万两。另有四处暗桩提前得到风声逃跑,但李自成亲自带路追捕,在黄河边全部截杀。
消息传回北京时,崇祯正在武英殿议事。
“皇上,山西已定。”骆养性呈上奏报,“孙传庭重伤但性命无碍,太原百姓死伤三百余人,已妥善安置。李自成及其残部三十一人,现押在太原大牢。孙若薇请示如何处置。”
崇祯看完奏报,又拿起那枚铜符:“徐光启……果然留了后手。”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山西,停在漠北:“告诉孙若薇,李自成和他的兵,编入卢象升麾下,归李定国节制。此战若立功,前罪全免,按官兵待遇分田授爵。若再生异心,阵前斩首,无需请旨。”
“那曹化淳……”
崇祯眼神冷下来:“带朕去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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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最底层的刑房,曹化淳被铁链吊在半空。
这位掌印太监已经没了往日的威风,头发散乱,囚衣染血。但看见崇祯进来,他反而笑了,笑声尖利:“皇上亲自来送老奴上路?”
崇祯坐在椅子上,骆养性垂手立在旁边。
“曹化淳,万历四十八年入宫,伺候过泰昌、天启、崇祯三朝。”崇祯声音平静,“司礼监掌印,内官第一人。朕想知道,你缺什么?”
“缺什么?”曹化淳扭动脖子,“老奴缺个全尸!魏忠贤当年被千刀万剐,肉卖十文钱一斤!皇上现在也能这么对付老奴,让百姓看看,伺候你们朱家三代,落个什么下场!”
“朕问的是,你为什么要通敌。”
刑房安静了。
曹化淳盯着崇祯,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情绪。许久,他哑声说:“老奴十六岁净身进宫,今年六十三。四十七年,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天启朝怕魏忠贤,崇祯朝怕您。怕说错话,怕站错队,怕哪天就被拖出去打死。”
“宫里太监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可老奴不一样!”曹化淳嘶吼,“老奴读过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若不是家贫,若不是万历四十五年那场大水,老奴本该中举人,中进士,当官,光宗耀祖!凭什么那些蠢材能在朝堂指手画脚,老奴就得跪着伺候人?”
崇祯看着他:“所以你勾结晋商,私通倭寇,想搅乱天下,然后呢?你能当皇帝?”
“老奴当不了皇帝,但能当从龙功臣!”曹化淳眼中闪出疯狂的光,“李自成破北京,总要有人维持局面吧?老奴联络晋商供他钱粮,联络倭寇供他军械,等他坐了龙庭,老奴就是开国元勋!到时候,司礼监?呸!老奴要当内阁首辅,要那些读书人跪着喊我曹阁老!”
骆养性听得脊背发凉。
崇祯却摇头:“你太看得起李自成了。就算他破北京,也坐不稳天下。到时候乱兵入城,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种阉党。”
“那也比如今强!”曹化淳喘着粗气,“皇上,您真以为大明还能救?辽东丢了大半,中原流寇四起,江南士绅只顾捞钱,朝廷国库跑老鼠。九星连珠的天象一出来,天下人心就散了!老奴不过顺水推舟……”
“九星连珠是吉兆。”崇祯打断他,“钦天监已证实,此象主武运昌隆。你的谣言,破了。”
曹化淳愣住。
“至于江南士绅、晋商、倭寇……”崇祯站起来,“朕会一个个收拾。但你看不到了。”
他走到刑房门口,停下:“曹化淳,看在你伺候三朝的份上,朕给你留全尸。毒酒、白绫、匕首,选一样。你的族人,十五岁以下流放琼州,成年男丁斩,女眷没入官奴。这是朕最大的仁慈。”
曹化淳突然大笑,笑出眼泪:“皇上啊皇上,您还是太嫩。老奴敢做这些事,真以为就靠那些晋商?真以为老奴的靠山是李自成或者倭寇?”
崇祯转身。
曹化淳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毒蛇吐信:“老奴背后还有人。那人地位比老奴高,手段比老奴狠,布局比老奴深。李自成是棋子,晋商是棋子,倭寇是棋子,连老奴……也是棋子。”
“谁?”
“皇上猜猜?”曹化淳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那人想要的不只是大明江山,是改天换地,是重定乾坤。九星连珠的谣言是他散布的,地宫的戏码是他安排的,连喀尔喀叛乱……也是他挑动的。”
他盯着崇祯:“老奴今日死,明日那人就会启动第二步棋。皇上,这局棋,您才刚看见第一手呢。”
崇祯走到他面前:“名字。”
曹化淳摇头:“说了,老奴的族人会死绝。不说,他们还能活几个去琼州。皇上,老奴选毒酒。”
他闭上眼睛,再不开口。
“你不是曹化淳,你是谁?曹化淳在哪?”崇祯朗声问道。
被吊着的曹化淳一愣,抻的铁链微微晃动。连带骆养性也一愣“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