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百户眯起眼:“看清楚了,烧的是谁?”
“太远看不清,但看阵势……像是大人物。”
百户沉吟片刻:“回去禀报卢帅。另外,派两个人过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当侦骑渡河赶到废庙时,只剩一地灰烬和马蹄印。但他们在供桌下发现了一样东西——半块被烧焦的玉佩,上面依稀可见“多尔衮”三个满文小字。
消息传到北京时,已是深夜。
八月二十三,子时,紫禁城西苑,临水阁。
布木布泰站在水榭边,望着池中倒映的残月。她手中攥着两样东西:左边是崇祯赐封福临为漠南王的圣旨,右边是多尔衮亲兵刚刚秘密送来的龙脉玉玺。
“公主。”苏麻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做决定了。”
“嬷嬷,你说……”布木布泰没有回头,“我是该让福临当大明的漠南王,还是当大清的皇帝?”
苏麻喇沉默良久:“老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漠南王再好,也是藩王。皇帝再落魄,也是天子。”
“可天子要背负的,太多了。”布木布泰抚摸着玉玺上的裂痕,“多尔衮一生机关算尽,最后落得尸骨无存。
皇太极雄才大略,死后却被亲弟弟毒杀的秘闻纠缠。
努尔哈赤……”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池中忽然跃起一尾锦鲤,啪嗒一声又落回水中,搅碎了月影。
“公主,科尔沁传来消息。”一个死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吴克善台吉病重,满珠习礼已经掌控部落。但他根基不稳,各部台吉都在观望。若此时公主带着玉玺和圣旨回去……”
“福临就能名正言顺地继位。”布木布泰接话,“可然后呢?南有大明虎视眈眈,西有喀尔喀蠢蠢欲动,内部还有满珠习礼这样的权臣。福临才六岁,怎么镇得住?”
她转身,眼中闪过决绝:“所以,我需要哈哈娜扎青。”
苏麻喇一愣:“那个疯女人?”
“她不疯。”布木布泰道,“她只是装疯卖傻十五年,才保住性命。她知道皇太极的所有秘密,知道大清在关内的暗桩,甚至可能知道……天机阁的底细。”
她收起玉玺和圣旨:“崇祯放她去科尔沁,是想搅乱草原。那我就让他看看,草原乱起来,对谁更有利。”
“公主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布木布泰一字一句,“让哈哈娜扎青揭穿皇太极毒杀努尔哈赤的真相,让草原各部知道,爱新觉罗氏的江山来路不正。然后,我再拿出这方玉玺——这是努尔哈赤传下的信物,理应由他最宠爱的孙子福临继承。”
苏麻喇恍然:“到时候,满珠习礼就没了拥立之功,反而成了僭越之臣!”
“不止。”布木布泰望向北方,“我还要让哈哈娜扎青指证,满珠习礼早就与明朝勾结,想出卖科尔沁。这样,他连台吉的位置都保不住。”
死士低声问:“可崇祯那边……”
“他会乐见其成。”布木布泰冷笑,“一个分裂的蒙古,比一个统一的蒙古更符合大明利益。只要福临名义上接受漠南王的封号,他就不会干涉。”
她顿了顿,又道:“但我们也得留后路。苏麻喇,你明天就出发,带着福临先去鄂尔多斯部避一避。等我稳住科尔沁,再接你们回来。”
“那公主您……”
“我去见哈哈娜扎青。”布木布泰整理了一下衣襟,“有些话,得在她离开北京前说清楚。”
夜色中,她走向软禁哈哈娜扎青的偏殿。
手中,那方龙脉玉玺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而在偏殿中,哈哈娜扎青正对着一面铜镜,仔细地梳理着自己十五年未曾打理的长发。
镜中的女人憔悴苍老,但眼中那团火,从未熄灭。
“布木布泰,你来了。”她没有回头。
“姑姑。”布木布泰用了这个久违的称呼,“我来跟你谈一笔交易。”
同一夜,乾清宫西暖阁。
崇祯对着烛火,反复看着三份密报:多尔衮疑似身死浑河;孙传庭已控制通州,斩叛军首级三千;秦良玉从盛京传来奏章,八旗残余势力推举豪格之子富绶为汗,但蒙古各部不予承认,草原陷入混乱。
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进行,甚至更好。
但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王承恩临死前的警告,朱常浩毒发前的暗示,还有哈哈娜扎青那些半真半假的控诉……像无数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皇上,锦衣卫指挥同知赵光拚求见。”太监通禀。
崇祯抬头:“宣。”
赵光拚是骆养性的副手,也是锦衣卫中少有的文武全才。他进殿后直接跪地,双手呈上一本册子:“臣奉骆指挥使之命,清查瑞王府密档,发现此物。”
册子很薄,只有七八页,但每页都让崇祯眉头紧锁。
第一页:天启七年,信王府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