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看着她疯癫而绝望的眼睛,沉默良久。
“骆养性。”
“臣在。”
“带她去治伤,严加看管。”崇祯顿了顿,“三日后,送她去科尔沁。”
“皇上?!”骆养性大惊,“此女知道太多秘密,若放虎归山……”
“她不是虎。”崇祯看向哈哈娜扎青,“她只是个被毁了十五年的可怜人。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布木布泰一眼,“她在科尔沁,比在北京有用。”
布木布泰心中一凛。
她明白了——哈哈娜扎青带着这些秘密回到草原,必会掀起惊涛骇浪。福临年幼,掌控不住局面,到时科尔沁只能更依赖大明。
好深的心机。
哈哈娜扎青却似不懂这些,只是砰砰磕头:“谢陛下!谢陛下!罪妃……罪妃一定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全说出来!”
她被锦衣卫搀扶下去时,忽然回头,对布木布泰说了一句蒙语:“告诉你父亲,我不恨科尔沁。我只恨……恨这吃人的世道。”
殿门关上,奉先殿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和那卷落在地上的血盟书,见证着一段跨越三代的情仇。
同一日,酉时三刻,浑河岸边。
多尔衮伏在马背上,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箭伤、毒伤、旧伤一齐发作,眼前阵阵发黑。身后的亲兵只剩七人,个个带伤,马匹也到了极限。
“皇上……前面……前面有座废庙……”一个亲兵嘶声道。
多尔衮抬头,只见暮色中,浑河转弯处果然有座破败的河神庙。庙墙半塌,但主体尚存,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进庙……休息……半个时辰……”
八人踉跄下马,互相搀扶着走进庙门。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歪倒,但供桌下居然还堆着些干草,像是过往行人留下的。
亲兵们迅速清理出一块地方,扶多尔衮坐下。有人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金疮药,小心地给他换药。
绷带解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已经溃烂发黑,周围的皮肤呈青紫色,显然是剧毒入体。
“皇上……这毒……”亲兵队长声音哽咽。
“皇太极……留下的……”多尔衮惨笑,“他早知道……朕会去地宫……早就……在玉玺上抹了‘七日断肠散’……”
七日断肠散,顾名思义,中毒后若无解药,七日必死。
今天,正是第七日。
亲兵们跪了一地,泣不成声。
“哭什么……”多尔衮艰难地摆摆手,“朕这一生……该享的福享了……该打的仗打了……该坐的龙椅……也坐过了……不亏……”
他望向庙外,浑河水声滔滔。
四十年前,父皇努尔哈赤就是在此地大败明军,奠定大金基业。四十年后,他却要死在这条河边。
“你们……听朕说……”多尔衮喘着粗气,“待朕死后……把朕的尸首……烧了……骨灰撒进浑河……不要留坟……不要让明军……找到……”
“皇上!”亲兵们痛哭。
“还有……”多尔衮从怀中掏出那方修补好的龙脉玉玺,塞给亲兵队长,“把这个……带给布木布泰……告诉她……传给福临……告诉他……爱新觉罗氏的江山……不能绝……”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最后的光彩:“另外……告诉福临……若他日能重振大金……记得……给朕……还有他爷爷……报仇……”
话音渐弱。
多尔衮感到生命在飞速流逝,眼前开始出现幻象——
他看见十三岁那年,第一次随皇太极出征,在雪地里射中一头麋鹿。皇太极拍着他的肩膀说:“十四弟,将来你一定比我强。”
他看见二十五岁那年,率两白旗破锦州,城头明军望风而逃。豪格不服气地说:“十四叔不过运气好。”
他看见三十三岁那年,坐上龙椅,满朝文武山呼万岁。
布木布泰在帘后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他看见一个少女在草原上纵马,回头对他笑:“多尔衮,快来追我呀!”
那是十三岁的布木布泰,还没嫁给他兄长,还没被这乱世蹂躏。
“布木布泰……”多尔衮喃喃道,“如果……如果当年……我先遇到你……”
手,垂下了。
亲兵队长颤抖着探他鼻息,半晌,重重磕头:“皇上……驾崩了!”
哭声在破庙中回荡。亲兵们按照多尔衮遗愿,收集干柴,将尸首放在上面。火把点燃时,所有人都跪地三叩首。
“皇上,奴才们一定把玉玺送到。您……一路走好。”
火焰腾起,吞噬了那个曾经纵横辽东、险些改变天下格局的身影。骨灰被小心收集,撒入浑河滔滔江水。
而他们不知道,此刻河对岸的树林中,一支明军侦骑正用千里镜看着这一切。
“头儿,好像是建虏在烧尸。”哨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