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木布泰点头,没有多说。她坐上马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里是科尔沁的方向,是福临所在的方向。
车队缓缓驶出屯堡。经过关口时,守军仔细查验了路引和货物,又盘问了每个人的籍贯来历。布木布泰按徐鬼手教的,用略带山西口音的官话应答,居然蒙混过关。
马车驶上官道,向着北京方向前进。布木布泰靠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怀中,那卷皇太极遗书贴肉藏着,羊皮的粗糙感时刻提醒她此行的凶险。
忽然,车队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呵斥声和马蹄声。
“锦衣卫查案!所有人下车!”
布木布泰心中一紧,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一队锦衣卫拦住去路,为首的是个年轻百户,正冷着脸检查车队每个人的面容。
“大人,我们是正经药商,有路引的……”车队领队赔笑递上文书。
百户看也不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当看到布木布泰时,他多停留了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去京城做什么?”
布木布泰垂首,用练了三天的口音回答:“民妇王氏,大同府人,随夫君进京贩药。”
“抬头。”
她缓缓抬头,蜡黄的脸上带着怯懦。百户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
不是抓她,而是从她发髻上摘下一片枯叶。
“路上掉的。”百户将枯叶扔了,挥手,“放行。”
车队重新启动。布木布泰坐回车厢,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她差点就要拔出发簪里的毒针。
“公主,没事吧?”扮作车夫的死士低声问。
“没事。”布木布泰深吸一口气,“但刚才那个百户……我好像在哪见过。”
她努力回忆。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天聪九年,皇太极在盛京接见明朝降将时,她曾随侍在侧。那时有个年轻的明军将领,因为不肯投降被关押,后来据说越狱逃了。面貌,似乎有几分相似……
难道,明朝的锦衣卫里,也有大清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若真如此,那北京之行,或许真有转机。
车队继续前行。远处,北京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而在紫禁城的奉先殿内,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奉先殿内,空气凝固如铁。
瑞王朱常浩高举那份“遗诏”,黄绫在殿中烛火下泛着陈旧的光泽。文武百官、宗室藩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黄绫上——若真是万历遗诏,那今日之局,将彻底颠覆。
崇祯却笑了。他走下御阶,一步步走向朱常浩,步伐从容,仿佛在御花园散步。
“瑞王叔,你说这上面有传国玺的印鉴?”他在朱常浩面前三步处停下,“那可否让朕……仔细看看?”
朱常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皇上要看,自然可以。但……需当众验看,以示公正。”
“好。”崇祯伸手。
朱常浩迟疑片刻,还是将黄绫递了过去。崇祯接过,却没有立即打开,而是举到鼻前轻嗅。
“墨香犹存,是上好的松烟墨。但……”他抬眼,“万历皇爷爷驾崩是天启七年,距今已十七年。十七年前的墨,还会这么香吗?”
殿中一阵骚动。确实,再好的墨,十七年也该淡了。
“这……这是密封保存……”朱常浩强辩。
崇祯不再理会他,缓缓展开黄绫。殿中所有人都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内容。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末尾一方鲜红的印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疾大渐,虑国本未定……”崇祯朗声念出开头几句,忽然停住,笑了,“瑞王叔,你这遗诏,是从哪本野史里抄来的?万历皇爷爷临终前,根本说不出这么长的话——他中风三年,口不能言,手不能书,满朝皆知。”
朱常浩脸色煞白。
崇祯继续念:“‘五子常浩,仁孝聪慧,可承大统’……”他忽然转头,看向宗室队列中一位白发老王爷,“郑王叔祖,您是天启朝的礼部尚书,掌修《万历实录》。您来说说,万历皇爷爷生前,最不喜欢的是哪个儿子?”
郑王朱载堉颤巍巍出列:“回皇上,万历皇帝最不喜的……正是第五子朱常浩。因其母郑贵妃恃宠而骄,干涉朝政,万历皇帝曾多次怒斥,甚至一度要将其废为庶人。”
满殿哗然!朱常浩踉跄后退。
“还有这印鉴。”崇祯将黄绫翻转,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方鲜红的玺印,“刻的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形制确是传国玺。但……”他看向卢象升,“卢卿,你从赫图阿拉带回的那方玉玺,可带来了?”
卢象升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正是多尔衮那方龙脉玉玺。
崇祯将黄绫上的印鉴与玉玺的印文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