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申时,慈宁宫地下冰窖。
骆养性带人撬开三尺厚的冰窖石门时,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火把的光亮照进去,只见窖内堆满了冬天采自太液池的冰块,冰堆之间,隐约有个人影蜷缩在角落。
“王公公!”骆养性冲进去,拨开碎冰。
王承恩被铁链锁在冰壁上,面色青紫,嘴唇乌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探手一摸,尚有微弱的脉搏,但气息几乎感觉不到。
“快!抬出去!叫太医!”骆养性一边砍断铁链,一边吼道。
几个锦衣卫小心翼翼地将王承恩抬出冰窖。阳光一照,这老太监身上竟泛起一层白霜,可见在冰窖里已待了不止一天。
“骆……骆大人……”王承恩忽然睁开眼,声音细如蚊蚋,“皇……皇上……”
“皇上安好,正在平叛。”骆养性凑近,“王公公,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假太监是谁的人?”
“刘……刘若愚……”王承恩每说一个字都艰难,“他……他不是刘若愚……是……是天机阁的……易容……”
“那天机阁主是谁?”
“不……不知……但……但宫里有……有更大的人物……”王承恩忽然激动起来,抓住骆养性的手,“皇上……皇上有危险!快……快去护驾……他们……他们要……”
话未说完,一口黑血喷出,人又昏死过去。
骆养性脸色铁青。他留下两人照料王承恩,自己率其余锦衣卫直奔乾清宫。但刚出慈宁宫门,就被一队东厂番子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正是刘若愚——或者说,假刘若愚。
“骆指挥使,这是要去哪啊?”假刘若愚笑容阴冷,“私闯太后寝宫,可是大罪。”
“刘若愚,你的事发了。”骆养性拔刀,“真王承恩已经找到,你还有什么话说?”
假刘若愚笑容不变:“找到了又如何?你以为,你们还能活着离开慈宁宫?”
他拍了拍手。四周宫墙上突然冒出上百名弓弩手,箭矢全部对准骆养性等人。更可怕的是,这些弓弩手穿的不是东厂服饰,而是——京营军服!
“朱纯臣的兵,已经入宫了。”假刘若愚得意道,“现在整个紫禁城,除了乾清宫,都在我们掌控之中。骆养性,识时务的,放下武器,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骆养性环顾四周,己方只有三十余人,对方却有上百弓弩手,硬拼必死无疑。但他忽然笑了。
“刘若愚,你真以为,皇上毫无准备?”
话音未落,慈宁宫殿顶突然传来一声尖啸!一支响箭冲天而起!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震天喊杀声!无数身穿锦衣卫飞鱼服、手持劲弩的汉子从各个角落涌出,瞬间将假刘若愚的人马反包围!
“这……这是……”假刘若愚脸色煞白。
“这是皇上三年前就秘密组建的‘内卫’,专为今日之变准备。”骆养性冷冷道,“你以为控制了京营、东厂,就能控制紫禁城?告诉你,这宫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皇上都清清楚楚!”
弓弩齐发。假刘若愚的人马成片倒下。混战中,假刘若愚想逃,被骆养性一刀砍翻,踩在脚下。
“说!天机阁主是谁?宫中那个‘大人物’又是谁?!”
假刘若愚惨笑:“你……你们永远……不会知道……”
他咬破口中的毒囊,七窍流血而死。
战斗很快结束。骆养性清点人数,内卫伤亡十七人,全歼叛军一百二十三人。但当他率人赶到乾清宫时,却看到了令人心寒的一幕——
乾清宫大门洞开,里面空无一人。崇祯皇帝,不见了。
龙案上留着一张字条,是崇祯的笔迹:“朕去午门,会会朱纯臣。尔等速来。”
午门!那是叛军主力所在!
骆养性抓起字条,嘶声大吼:“去午门!护驾!”
申时三刻,午门。
崇祯独自站在午门城楼上,身后只有四个老太监——都是伺候过他父亲泰昌皇帝的老人,最年轻的也有六十岁了。城楼下,黑压压的叛军已将午门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足有三千之众。
朱纯臣骑在一匹白马上,身披金甲,手持长戟,望着城楼上那个孤独的身影,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
“皇上!”他扬声喊道,“臣等清君侧,诛奸佞,实为江山社稷!请皇上退位,传位于信王,臣等愿保皇上安度晚年!”
崇祯笑了,笑声通过城楼上的铜喇叭传遍广场:“朱纯臣,你口中的奸佞是谁?卢象升?孙传庭?还是秦良玉?这些为国征战的忠臣,就是你要诛的奸佞?”
“是王承恩!是骆养性!是那些阉党!”朱纯臣身边一个将领吼道。
“王承恩被你们关在冰窖等死,骆养性正在平叛。”崇祯声音转冷,“朱纯臣,你勾结天机阁,调包太监,图谋造反,真以为朕不知道?”
朱纯臣脸色微变:“皇上休要血口喷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