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杆重重地点在渤海湾北岸的一个位置上。
“拿下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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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未时,盛京,清宁宫的东暖阁。
多尔衮躺在床榻上,脸色蜡黄,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还有血渗出来。三个太医跪在床前,个个面如土色。
“皇上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这是……这是累出来的病,又着急上火引起的。”为首的院判声音发颤,“得静养几个月,千万不能再劳心费力了。”
“几个月?”多尔衮惨笑,“卢象升会给朕几个月时间吗?咳咳……”他又咳出一口血,宫人慌忙用锦帕接住。
暖阁外面传来争吵声。礼亲王代善苍老的声音响起来:“皇上龙体欠安,国家大事应该由议政王大臣会议暂时处理!这是祖宗的规矩!”
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礼亲王这话不对!皇上只是小病,何必……”
“都给朕闭嘴!”多尔衮厉声喝道,又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帘子掀开了,代善、济尔哈朗,还有两黄旗的索尼、鳌拜,两白旗的苏克萨哈、冷僧机,一个接一个走了进来。众人看到多尔衮的病容,表情各不相同。
“皇上。”代善先跪下了,“老臣斗胆,请皇上立储君来安定人心。肃亲王豪格虽然不在了,但他的儿子富绶已经八岁了,聪明仁孝,可以立为太子。”
“富绶?”多尔衮眼里闪过寒光,“礼亲王是要朕把江山,还给豪格那一系?”
“老臣不敢!只是国家不能一天没有储君……”
“储君朕自己会安排。”多尔衮打断了他,“皇后已经有身孕了,要是生下皇子,那就是嫡子。这事不用再议了。”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布木布泰怀孕了?这事怎么没人知道?
冷僧机忽然开口:“皇上,臣有要紧事禀报。”他瞥了代善他们一眼,“这事……关系到国家根本,得单独跟皇上说。”
多尔衮挥挥手,代善他们虽然不情愿,也只能退下。等暖阁里只剩下心腹,冷僧机跪在地上压低声音说:“皇上,昨天夜里赫图阿拉的地宫……被人打开了。”
“什么?!”多尔衮猛地坐起来,又痛苦地捂住胸口,“谁?!”
“臣不敢确定,但今天早上在废墟里发现了这个。”冷僧机呈上一枚小小的金钥匙,“这是先帝赐给庄妃……赐给皇后娘娘的,说是盛京密库的钥匙。但臣查过了,盛京密库好好的。所以这钥匙开的,只能是……”
“赫图阿拉地宫。”多尔衮咬着牙说,“布木布泰……她好大的胆子!地宫里少了什么?”
“玉玺、龙脉图、还有……先帝留下的紫檀木密匣,都不见了。守地宫的侍卫被杀了四个,看伤口是科尔沁的弯刀干的。”
多尔衮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得像夜猫子叫:“好啊……好一个科尔沁的公主,好一个大清的皇后!她这是要给自己,给科尔沁,留后路啊!”
“皇上,要不要……”
“不用。”多尔衮睁开眼,眼里已经没有半点生病的样子,只有冰冷的杀意,“她跑不了。苏麻喇带着福临,还有那些东西,肯定是往科尔沁去。传令正白旗的轻骑兵,一路截杀——记住了,东西要拿回来,人……一个不留。”
“那皇后娘娘……”
“朕亲自处理。”多尔衮挣扎着下了床,“冷僧机,你去办另一件事:拿着朕的手谕,调两黄旗的精锐进宫守卫。再传范文程、刚林、宁完我……所有汉人大臣,今天晚上进宫议事。”
“皇上,您这身体……”
“死不了。”多尔衮走到窗前,望着宫外灰蒙蒙的天空,“卢象升按兵不动,是在等朕死,等大清乱。那朕就让他看看——大清,乱不了。”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拟旨:从今天起,皇后博尔济吉特氏,搬到慈宁宫静养,为国家祈福。后宫的事情,交给贵妃佟佳氏暂时管理。”
冷僧机浑身一震。静养?这是要……
“再拟第二道旨:立朕和贵妃佟佳氏生的儿子,三岁的博穆博果尔为太子,住进东宫。”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布木布泰和福临,被彻底抛弃了。而佟佳氏是满洲的老姓氏,她父亲是正蓝旗的重臣,虽然豪格死后正蓝旗势力衰落了,但还是有相当的实力。立博穆博果尔,既能拉拢满洲的旧家族,又能彻底断了豪格那一系的念想。
好狠的一步棋。
“皇上圣明。”冷僧机跪在地上说。
“圣明?”多尔衮惨笑,“朕这是……没别的路可走了。”
他望向南边,那是萨尔浒的方向:“卢象升,你等着。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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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午时,永平府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