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带着水兵登陆,看着码头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快!救火!能抢出多少粮草是多少!王将军呢?王将军在哪儿?”
听说王廷臣受了重伤但没死,黄龙松了口气:“赶紧送永平城里治伤。另外,传信给卢帅和皇上——永平码头被偷袭了,粮草损失了三成,可海运线没断。登莱水师已经控住渤海湾了,后勤没问题。”
他望了望北边,那是萨尔浒的方向:“接下来,就看卢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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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夜里,亥时,大清的行营里。
布木布泰坐在油灯下面,手里的针线来回穿梭,正在缝一件小孩的皮袄。福临已经睡熟了,小脸在灯光下显得特别安静。帐子外面风声呼呼地响,隐约能听到伤兵的呻吟和战马的叫声。
帐帘轻轻响了一下,一个穿着蒙古衣服的老妇人悄没声地走了进来。她是布木布泰的乳母苏麻喇,从科尔沁一直跟着她到现在。
“公主,打听清楚了。”苏麻喇把声音压得很低,“吴克善台吉在永平府打了败仗,折了三千多勇士。多尔衮在萨尔浒也吃了大亏,吉林崖丢了,叶克书额真战死了。现在八旗军心不稳,好些人在底下偷偷议论……”
“议论什么?”
“议论……”苏麻喇犹豫了一下,“议论皇上不该强娶公主,惹长生天发怒了。还有人说,当年老汗王在赫图阿拉埋下的‘龙脉玉玺’不见了,这是大清要亡的兆头。”
布木布泰手里的针线停住了:“龙脉玉玺?”
“公主不知道?那是老汗王起兵的时候,从一个蒙古萨满那儿得来的。说是受了长生天的祝福,能保佑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永固。老汗王临死前把它埋在赫图阿拉的地宫里,只有历代大汗知道具体在哪儿。”苏麻喇的声音更低了,“可现在有人传,玉玺被明军挖走了……”
布木布泰放下手里的针线,眼神很复杂。她当然知道龙脉玉玺——皇太极活着的时候,曾经带她去赫图阿拉的地宫看过,那里确实供着一方刻满了古怪符文的玉玺。皇太极说,那是大清的国运所在。
“苏麻喇,”她忽然问,“要是……要是玉玺真的丢了,会怎么样?”
“那……”老妇人的脸白了,“那八旗各部肯定要起异心。蒙古各部也会离心离德。公主,这可是能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布木布泰沉默了很久,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金钥匙。这是皇太极临死前给她的,说是“万一出了事,可以打开盛京的密库”。可她心里清楚,这把钥匙开的不是盛京的库,是赫图阿拉地宫的暗门。
“苏麻喇,你帮我做件事。”她把钥匙塞进老妇人手里,“明天天亮之前,我要你带着福临,还有这把钥匙,去赫图阿拉。地宫的入口在汗宫大殿第三根柱子下面,照着三长两短的法子敲,暗门自己会开。里面除了玉玺,还有……”
她凑到苏麻喇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
老妇人脸色大变:“公主!这太危险了!万一让皇上知道……”
“他不会知道。”布木布泰眼里露出一种决绝的神色,“多尔衮现在所有心思都在萨尔浒,顾不上这些。你记着:拿到东西以后,别回大营,直接往北去科尔沁。要是我兄长问起来,就说……这是长生天的意思。”
“那公主你……”
“我留下。”布木布泰轻轻摸着儿子熟睡的脸,“总得有人,为科尔沁,为福临……再争取点时间。”
苏麻喇眼泪流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把还在睡梦中的福临用毛毯裹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帐外的夜色里。
布木布泰一个人坐在灯下,继续缝那件皮袄。一针,一线,缝得格外仔细。
帐子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多尔衮的声音传了进来:“皇后还没睡?”
布木布泰站起来,脸色和平时一样平静:“皇上回来了。臣妾在给福临缝冬天穿的衣服。”
多尔衮掀开帐帘走进来,一身铠甲上沾着血,脸上带着疲惫和一股戾气。他盯着布木布泰看了半天,忽然说:“吴克善败了。”
“臣妾听说了。”布木布泰低着头,“是兄长没用,请皇上责罚。”
“责罚?”多尔衮冷笑,“朕现在没空责罚他。萨尔浒也丢了,卢象升正在那儿建什么‘忠烈祠’。朕的三万大军,被高迎祥拖在窝集河两个时辰,就这两个时辰……全盘都输了。”
他走到床榻边上,看着空荡荡的铺位:“福临呢?”
“乳母带他去睡了。”布木布泰的声音很平静,“孩子今天受了惊吓,一直哭闹,臣妾让乳母带他去后营找个安静的地方。”
多尔衮没起疑心,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布木布泰,你说……朕会输吗?”
“皇上是真命天子,怎么会输。”
“真命天子……”多尔衮喃喃地重复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住嘴,拿开的时候,帕子上是一片刺眼的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