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六万明军鱼贯而出。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铁甲摩擦的沙沙声和马蹄包裹棉布后的闷响。黎明的微光中,这支军队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向着关外蜿蜒而去。
卢象升骑马立在道旁,看着自己的部队。最前方是五千先锋营,全部由老兵组成,每人配备三枚飞天雷、一柄斩马刀,由张煌言亲自率领。中间是三万主力步骑混编,韩合为前军指挥。后军两万由秦良玉坐镇,五十辆新式铳车分列两侧,白杆兵护住粮道。
“大帅,探马来报,三险地未见伏兵。”韩合策马而来,面色凝重,“连游骑哨探都没有,这不正常。”
卢象升望向东方天际渐亮的鱼肚白:“多尔衮撤得这么干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猜到了我们的计划,要么……他有更大的图谋。”
他沉思片刻,招来张煌言:“张郎中,先锋营到黑山峪后,先放飞三十架‘火鸦’探路。记住,飞高些,若峪中有伏,火药烟气必与晨雾不同。”
“末将明白。”张煌言抱拳,却又迟疑,“大帅,若峪中真有埋伏,先锋营强攻恐伤亡惨重……”
“所以不是强攻。”卢象升从怀中取出一面红色令旗,“看到这面旗升起,你们就后撤。记住,要撤得慌乱,辎重可以丢,旗帜可以倒,但飞天雷一具不能少。”
张煌言眼睛一亮:“大帅是要……诱敌?”
“去吧。”卢象升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处山峦,“记住,巳时之前,必须让多尔衮相信——卢象升中计了。”
辰时正,黑山峪。
峡谷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张煌言勒住马,抬手示意停止前进。晨雾在谷中弥漫,能见度不足五十步。
“放火鸦。”
三十架形如大鸟的竹制机关被点燃引信,扑棱棱飞上天空。这是张煌言改良的侦察器械,翅下悬挂硫磺粉袋,遇热即散,能显露出气流异常。
火鸦在谷中盘旋,硫磺粉如雪花般飘落。突然,中段峡谷上空的粉末呈现不规则的涡旋状——那是大量人马呼吸产生的热气流!
“果然有伏!”副将低呼。
张煌言却笑了:“按大帅吩咐,举旗,后撤!”
红色令旗升起,五千先锋营“惊慌”掉头,不少人故意丢弃盾牌、粮袋,队伍瞬间“溃乱”。几乎同时,峡谷两侧崖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无数后金兵现身,箭矢如雨倾泻!
但奇怪的是,箭矢大多射在明军身后空处,追击的伏兵也不甚积极,只是远远吊着。
“他们在等什么?”张煌言心中疑惑,却严格执行命令,“继续后撤,往青龙河方向!”
与此同时,青龙河畔。
卢象升的主力已抵达预定河湾。这里地势开阔,河面宽达三十丈,水流平缓。按计划,杨国柱的两万边军应埋伏在芦苇荡中,但此刻芦苇荡静悄悄,连水鸟都不见一只。
“大帅,杨总兵没有按时抵达。”韩合策马奔来,脸色发白,“哨骑往北探了十里,不见任何援军踪迹。会不会……出事了?”
卢象升眉头紧锁。杨国柱是沙场老将,绝无可能贻误军机。除非……
“报——!”一骑探马从北狂奔而来,马未停稳,马上骑兵滚鞍而下,“大帅!杨总兵所部在五十里外遭喀尔喀骑兵突袭,陷入苦战!杨总兵派人传信:今日午时前,恐无法抵达!”
“喀尔喀?”秦良玉的声音从后军传来,这位女帅策马上前,“喀尔喀残部不是往赫图阿拉去了吗?怎会出现在杨国柱的行军路线上?”
卢象升突然明白了:“多尔衮……好手段。他用喀尔喀残部拖住杨国柱,又用三险地的疑兵拖住我的先锋。现在,该他出招了。”
话音未落,北方地平线烟尘大作!马蹄声如闷雷滚来,越来越响!
“列阵!”卢象升拔剑高呼。
三万明军迅速结阵。长枪手在前,火铳手在后,铳车居中,白杆兵护住两翼。但每个人都清楚——面对数万骑兵冲锋,这个阵型最多只能撑住三轮。
烟尘渐近,终于看清来敌。那是至少两万后金精骑,清一色白甲,打的是正白旗、镶白旗旗号。为首一将玄甲黑袍,正是多尔衮!
“卢象升!”多尔衮在三百步外勒马,声音穿过战场清晰传来,“本王在此恭候多时了!你的杨国柱来不了,你的先锋营回不来,今日这青龙河,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卢象升面色不变,只是缓缓举起令旗。
“放!”
同一时刻,赫图阿拉,北城仓库区。
巴特尔率领八千喀尔喀骑兵冲入城门时,心中充满复仇的快意。三天前,他亲眼看着兄长被高迎祥斩首,王庭财宝被洗劫一空。如今,他终于站在了仇敌的仓库前——据说那些财宝就藏在这里。
“大汗,仓库门开着!”一个千夫长兴奋喊道。
巴特尔眯起眼睛。太顺利了,顺利得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