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长的运输队像一条火龙蜿蜒在官道上,车辕吱呀作响,押运的民夫拄着木棍蹒跚而行。这支队伍载着山海关前线三日军粮,由卢象升麾下游击将军陈安国率两千步卒护送。
“快些!天亮前必须赶到石门驿!”陈安国骑在马上不停催促。这位四十岁的将领是卢象升旧部,以谨慎着称,此刻却心慌意乱——大帅独子病危的消息已在军中传开,谁都知道卢帅心神已乱。
队伍行至滦河拐弯处的老龙口,河道在此收窄,两岸崖壁陡峭,是打埋伏的绝地。陈安国勒住马,抬手示意停止前进。
“斥候呢?去探两岸!”
十余名哨骑刚策马而出,崖顶突然响起凄厉的胡哨!
“有埋伏!结阵!”陈安国拔刀大吼。
晚了。
两岸崖顶火把齐明,无数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不是普通的箭,箭头上绑着油布,落地即燃,瞬间引燃粮车!民夫惊叫着四散奔逃,护粮军士在箭雨中成片倒下!
“不要乱!盾牌手上前!”陈安国双目赤红。
更恐怖的来了。崖顶滚下数十个点燃的草球,草球中裹着硫磺硝石,落地炸开,火星四溅!火势在粮车之间蔓延,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惨叫。
“将军!后路被断!”副将嘶喊着冲来,“有人挖塌了山石,把退路堵死了!”
陈安国心脏一沉。他环顾四周,火光照亮了崖顶的人影——那些人穿着明军衣甲,却用黑布蒙面,动作矫健,箭法精准,绝非普通山贼。
“是内奸……”他咬牙,“随我向前冲!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残存的八百余士卒聚拢成锥形阵,试图从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但刚冲出百步,前方官道上突然竖起一排拒马,拒马后是密密麻麻的弩手!
一轮齐射,锥形阵前端数十人倒下。
陈安国肩头中箭,几乎坠马。他死死抓着缰绳,回头望去——三十里粮车已尽数陷入火海,两千士卒十不存一。
“卢帅……末将有负所托……”他惨笑一声,拔剑自刎。
寅时三刻,老龙口的火光在山海关城楼都能看见。
卢象升披甲登上城楼,望着远处那片将夜空染红的火光,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韩合踉跄冲上城楼,声音发颤:“大帅……滦河粮道遇袭,三千石军粮尽毁,陈安国将军殉国,两千护粮军只逃回百余人……”
“谁干的?”卢象升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场留下这个。”韩合递上一支箭——箭杆上刻着满文,翻译过来是:“此乃利息,本金在后。”
卢象升接过箭,咔嚓一声折断:“多尔衮……好手段。我军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各营存粮只够……三日。”韩合低声道,“更麻烦的是,滦河粮道被毁,后续粮草至少要十日后才能重新打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军中开始流传谣言,说……说大帅因私废公,为母丧子病乱了方寸,才导致此次失利。”韩合额头抵地,“末将已抓了七个散布谣言者,但源头……还没找到。”
卢象升闭上眼睛,夜风吹起他鬓角白发。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彷徨:“传我将令:第一,各营即刻起削减口粮,士卒每日两餐,军官每日一餐。第二,派出所有斥候,巡查方圆五十里所有小路,绝不能再有失。第三……”
他顿了顿:“把我营中存粮全部拿出来,分给伤病营。另外,派人回京,奏请陛下……将天佑送回老家养病。”
“大帅!这……”
“去吧。”卢象升转身下城,“告诉将士们,我卢象升与山海关共存亡。粮尽,吃树皮;树皮尽,吃战马;战马尽,还有我这把老骨头。”
韩合望着主帅挺直却孤寂的背影,眼眶发热。
当夜,卢象升营帐的灯火亮到天明。案上铺着辽东地图,他手持朱笔,在每一条可能运粮的小径上标注兵力。烛光下,这位五十二岁的老将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亲卫禀报:“大帅,有个自称故人求见。”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中年文士,青衫布鞋,面容清癯。卢象升抬头看了一眼,手中朱笔啪嗒掉落:“张……张先生?”
来人正是张煌言。
同一夜,北京,兵部衙署。
秦良玉盯着沙盘上的山海关位置,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这位六十二岁的女帅一身常服,但腰杆挺直如松,眼中精光让满堂将领不敢直视。
“卢帅那边,最多还能撑几天?”她问。
新任兵部尚书李岩躬身道:“滦河粮道被毁,山海关存粮只够三日。就算从天津调粮走海路,最少也需要七日才能运到。这中间……有四天空档。”
“四天……”秦良玉手指轻敲沙盘边缘,“足够多尔衮做很多事了。孙传庭和高迎祥到哪了?”
“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