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好……好……”他忽然想起什么,“秦总兵那边……送到了吗?”
“三百架已随军南下。听说前日在许州初试,叛匪前锋溃退三十里。”
“那就好……”徐光启喘息片刻,“骥儿,为父恐怕……时日无多了。”
徐骥泪如雨下:“父亲莫说这话!太医说好生静养,开春便能痊愈……”
徐光启摆摆手:“生死有命。为父此生,历三朝,官至尚书,着书立说,改良火器……无憾了。”他握住儿子的手,“只求你一事:为父死后,那些图纸、手稿,全部献给朝廷。尤其是与伯多禄合着的《火器要略》,一定要刊印成书,传于后世。”
“孩儿……记住了。”
这时,外间传来王承恩的声音:“徐部堂,陛下又来看您了。”
崇祯竟再次微服亲至。他见徐光启要起身,忙上前按住:“徐卿躺着,朕坐坐就走。”
徐光启却道:“陛下,老臣有一事,思虑多日,不得不奏。”
“徐卿请讲。”
“火器虽利,终是死物。”徐光启挣扎着坐直,“大明缺的,不是利器,是会用利器的人。老臣恳请陛下,设立‘武备学堂’,招募良家子弟,教授火器使用、阵法兵法、算学格物。三年为期,必成栋梁。”
崇祯眼睛一亮:“武备学堂……好!朕准了!徐卿病愈后,便由你主持!”
徐光启苦笑:“老臣怕是等不到了。但有一人可担此任——孙元化。”
“孙元化?”崇祯记得此人,原登莱巡抚,因孔有德叛变被罢官。
“孙元化通西学,精火器,曾从老臣学炮术。此人虽有失城之过,但确是人才。”徐光启恳切道,“望陛下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崇祯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朕复用孙元化,令其筹建武备学堂。”
徐光启这才释然,躺回枕上,气息渐弱。
崇祯看着他枯槁的面容,想起这些年来,这位老臣上书百余道,力主引进西学、改良火器、屯田练兵,却屡遭朝臣攻讦。如今病重至此,仍念念不忘国事。
“徐卿,”崇祯轻声道,“你好好养病。待开春,朕陪你去看西山桃花。”
徐光启嘴角含笑,渐渐睡去。
崇祯在榻前坐了许久,直到王承恩轻声提醒,才起身离去。出府时,他对王承恩道:“传朕旨意:徐光启病愈之前,每日宫中御医轮值看护。所需药材,无论多贵,从内帑取用。”
“老奴遵旨。”
马车行在雪夜中,崇祯掀帘望向漆黑天幕。星月无光,唯有寒风呼啸。
他知道,这个冬天格外漫长。但漫长的冬天之后,总会迎来春天。
只是不知这大明的春天,何时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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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二,许州城外五十里。
秦良玉站在一处高岗,看着远处李自成大营的灯火。连绵十里,号称二十万大军。
高迎祥策马上岗:“总兵,探马来报,叛匪明日要倾巢出动,与咱们决战。”
秦良玉点头:“知道了。飞火神鸦准备好了吗?”
“三百架已全部架设在前沿,覆盖三里阵地。”高迎祥顿了顿,“总兵,这一战……咱们真要硬碰硬?”
“不硬碰硬,如何剿寇?”秦良玉反问。
高迎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末将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诱敌深入,分割围歼。叛匪虽人多,但多是裹挟流民,真正能战的不过五六万。若正面决战,就算胜了,也是惨胜。”
秦良玉看着他,忽然笑了:“高将军,你跟我想的一样。”她展开地图,“明日,你率本部两万人,在左翼佯败后撤,诱敌追击。李定国会率三千精骑从右翼包抄,截断其退路。我率主力中军,待敌阵混乱,用飞火神鸦覆盖射击。”
高迎祥眼睛一亮:“好计!只是……佯败若是变成真败……”
“所以你要把握好分寸。”秦良玉正色道,“高将军,此战胜负,系于你一身。”
高迎祥胸膛起伏,重重抱拳:“末将……必不辱命!”
当夜,叛匪大营中,这位新闯王也在布置战阵。
“明日,高迎祥那叛徒必在左翼。”李岩对众将道,“刘敏舟,你率三万老营,专攻左翼。破了左翼,官军必溃!”
“遵命!”刘敏舟摩拳擦掌。
谋士顾君恩却忧心:“闯王,官军有新式火器,不可不防。”
“火器?”李岩不屑,“下雨下雪就哑的烧火棍,怕它作甚?传令三军,明日一战,定要生擒秦良玉,活剐高迎祥!”
“是!”
寒夜中,两支大军都在厉兵秣马。
而千里之外的辽东,毛承斗已回到皮岛,正在集结水师。尚可喜、耿仲明前来拜见,神色如常。
“毛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