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独眼头领冷哼:“朝廷什么时候真心待过咱们?不过是利用咱们打李自成。等打完了,鸟尽弓藏!”
高迎祥闷头喝酒,一言不发。
疤脸头领压低声音:“李自成那边派人递了话,说只要咱们倒戈,打下河南,平分地盘。朝廷能给咱们什么?一个参将虚衔?几两卖命银子?”
“够了!”高迎祥猛地摔了酒碗,“都他妈闭嘴!”
帐中一静。
高迎祥站起身,环视众人:“老子是反复无常,但还知道‘义气’二字!卢象升待咱们不薄,秦良玉虽未见面,但听说是个仗义人。李自成?”他冷笑,“张献忠怎么死的,你们忘了?跟他合作,骨头都剩不下!”
独眼头领不服:“可朝廷……”
“朝廷是朝廷,将领是将领。”高迎祥打断,“咱们跟着秦良玉,只要打胜仗,她不会亏待咱们。若真要鸟尽弓藏……”他眼中闪过凶光,“老子手里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正说着,亲兵冲进帐内:“闯王!秦总兵……秦总兵到了!已到营门外!”
众头领大惊。不是说明日才到吗?
高迎祥也是一愣,随即整了整衣甲:“走,随我迎接。”
营门外,秦良玉只带马祥麟、李定国等十余名亲卫,立于风雪中。她未着甲,只一身靛青棉袍,却自有凛然气势。
高迎祥率众出迎,抱拳道:“秦总兵远来辛苦,未及远迎……”
秦良玉抬手止住:“高将军不必客套。本将来,是送三样东西。”
她一挥手,亲卫抬上三口木箱。
第一口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堆满箱,足有五千两。
“这是陛下特拨的赏银。高将军古北口立功,这是应得的。”
高迎祥眼中闪过讶色。朝廷赏银从未如此痛快。
第二口箱子打开,是三十副精铁铠甲、五十柄腰刀。
“这是工部新制甲胄兵器,本将自作主张,先拨给高将军部精锐。”
众头领面面相觑,敌意消了大半。
第三口箱子最小,打开后,里面是一卷明黄绸缎——圣旨。
秦良玉展开圣旨,朗声道:“高迎祥接旨!”
高迎祥率众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参将高迎祥,古北口破虏有功,忠勇可嘉。特晋为副总兵,实授河南剿寇副使,节制本部兵马。望尔奋勇杀敌,再立新功。钦此。”
副总兵!实授官职!
高迎祥愣住了。他本以为最多给个虚衔,没想到竟是实职副总兵,还许他继续节制本部兵马。这份信任,太重了。
“臣……高迎祥,领旨谢恩!”他声音微颤,重重叩首。
秦良玉扶起他,目光扫过众头领:“诸位都是血性汉子,以往种种,朝廷有过,百姓受过。但如今外虏当前,内寇肆虐,正是男儿建功立业、洗刷前耻之时!本将在此立誓:此战但有所获,功赏过罚,一视同仁!有本将一碗饭,就有兄弟们一口粮!”
众头领动容,齐齐抱拳:“愿随总兵杀敌!”
秦良玉点头,又道:“还有一事。李自成派人联络高将军之事,本将已知。”
帐中气氛顿时一紧。
高迎祥脸色大变:“总兵,此事……”
“本将不问过程,只看结果。”秦良玉目光如电,“高将军杀了使者,表了忠心,这便够了。但……”她话锋一转,“营中若还有人与流寇暗通,现在站出来,本将可免一死。若被查出,军法从事!”
一片死寂。
良久,独眼头领颤抖着出列,跪倒在地:“末将……末将收了李自成五十两金子,但绝未答应什么!金子在此,分文未动!”他捧出一个小布袋。
秦良玉接过,掂了掂,忽然笑了:“五十两?李自成太小气了。”她将金子扔还给独眼头领,“留着吧,算是他资助咱们剿寇的军饷。”
众人都愣住了。
秦良玉正色道:“本将说了,过往不究。但从今日起,再有二心者——”她拔出御赐宝剑,寒光凛冽,“此剑可先斩后奏。”
“末将等誓死效忠!”
军心遂定。
当夜,秦良玉与高迎祥商议军情至深夜。出了大帐,马祥麟低声道:“总兵,您真信高迎祥?”
秦良玉望着满天星斗,缓缓道:“信与不信,都要用他。三万久经战阵的老兵,是剿寇的关键。”她顿了顿,“况且,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以诚相待,他若再反,天下人都会唾弃他。”
李定国在旁轻声道:“总兵,李自成那边,恐怕已知咱们汇合。接下来……”
“接下来,”秦良玉眼中闪过锐光,“该试试飞火神鸦的威力了。”
她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南阳,李自成屠城之后,正盘踞在那里,拥兵十万,号称三十万。
而此刻的南阳城中,李自成也接到了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