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国观闭目养神,良久才道:“徐光启改良的火器,西山试射,你我都派人去看过。确为利器。”
“利器又如何?”张至发压低声,“唐世济刚倒,陛下便如此宠信徐光启、秦良玉这些‘实干’之臣。长此以往,内阁何用?六部何用?咱们这些读圣贤书、通经义治国的,反倒不如几个匠人、武夫了!”
薛国观睁开眼,目光深邃:“张兄,你可知陛下为何如此急迫?”
“自然是辽东、中原战事吃紧……”
“不止。”温体仁摇头,“陛下是怕了。怕这江山在他手里丢了,怕百年后史书写上‘崇祯亡国’。所以他要兵行险着,要用一切能用之人,造一切能造之器。”他顿了顿,“这个时候,谁拦他,谁就是‘奸臣’。”
张至发脸色一白:“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
“看着?”薛国观苦笑,“唐世济的下场,你还没看明白?陛下手里有锦衣卫,有骆养性。咱们那些事,若真查起来……”他没有说下去。
这时,阁外小吏来报:“二位阁老,姜埰姜大人在外求见。”
薛国观与张至发对视一眼。姜埰自唐世济被逮后,如惊弓之鸟,此时来访,必有要事。
“让他进来。”
姜埰匆匆入内,官帽都没戴正,脸色煞白:“温阁老,张阁老,救命啊!”
“何事惊慌?”
“锦衣卫……锦衣卫今早去了张若麒府上,说是‘请’去问话。”姜埰声音发颤,“下官家中,也有缇骑在外转悠。这……这是要动手了啊!”
薛国观心中一凛。皇帝这是要趁热打铁,将唐世济一党连根拔起。
“姜大人,你与唐世济往来可深?”
“这……同朝为官,自然有些来往。”姜埰擦汗,“但绝无勾连!绝无!”
张至发冷笑:“若无勾连,慌什么?清者自清。”
姜埰扑通跪下:“二位阁老!下官……下官确实收过唐世济两幅古画,价值……价值千两。可这朝中,谁没收过礼?若真要查,哪个人干净?”
薛国观沉默良久,缓缓道:“姜大人先回去。这两日莫要外出,莫见外客。陛下正在气头上,等过了这阵……”
话未说完,阁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骆养性带着一队锦衣卫径直闯入!
“姜埰接旨!”
姜埰瘫软在地。
骆养性展开圣旨,声音冰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姜埰,结党营私,收受贿赂,阻挠军务……着革去一切官职,押入诏狱候审。钦此。”
“冤枉!冤枉啊!”姜埰嘶声大喊,“我要见陛下!我要……”
锦衣卫如狼似虎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薛国观脸色铁青:“骆指挥使,内阁重地,你就这么闯进来?”
骆养性拱手:“薛阁老息怒,奉旨拿人,不敢延误。”他顿了顿,“陛下还有口谕:请薛阁老、张阁老安心办事,莫问闲事。只要实心任事,陛下不会亏待老臣。”
说罢转身离去。
张至发浑身发抖:“这……这是杀鸡儆猴啊!”
薛国观缓缓坐下,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喃喃道:“大明的天……真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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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一,京郊大营。
秦良玉一身戎装,看着校场上一万二千将士。寒风猎猎,战旗飘扬,阵列虽显稚嫩,但已有了肃杀之气。
马祥麟策马奔来:“总兵,飞火神鸦三百架已到,还有掣电铳两百杆、轻炮二十门。押运官说,这是徐部堂呕血监造,陛下从内帑拨银,工部七日七夜赶制出来的。”
秦良玉心中涌起热流。她走到那批新式军械前,抚摸着冰冷的铁皮箭体,眼前浮现徐光启呕血监工的场景,想起崇祯削减用度的旨意。
“全军听令!”她跃上高台,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开,“今日南下剿寇,不为功名利禄,只为三条:一为中原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二为死难同胞报仇雪恨;三为不负陛下信任、徐大人呕血造械之恩!”
她拔出御赐宝剑,直指南方:“出发!”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一万二千人,三千车马,三百架飞火神鸦,两百杆掣电铳,二十门轻炮。这支用内帑银、用老臣心血、用皇帝信任堆出来的军队,终于踏上了征途。
李定国策马跟在秦良玉身侧,低声道:“总兵,探马来报,高迎祥部已抵许州,但其营中近日多有异动。有传言说,李自成派人联络过他。”
秦良玉面色不变:“知道了。传令前锋,加快行军,五日内必须抵达许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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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六,许州城外二十里。
高迎祥大营内,气氛诡异。十几个头领围坐帐中,个个面色凝重。
“闯王,秦良玉的军队明天就到。”一个疤脸头领道,“听说带的都是新式火器,陛下从内帑拨的银子。咱们这些